西荒遊耕隊的老頭咳嗽兩聲:“我們有種輪作防蟲的辦法,麥-薯-豆輪流種,地不停,蟲不聚。我也……說說吧。”
一條條經驗慢慢說出來。有人說用灰壓鹼,有人說用尿液發酵當肥料,還有一個少年說了種“刺蔓草”趕老鼠的土辦法。李翠花一邊聽一邊記,還問細節。
兩小時到了。
大家回到試驗田。那五株小苗全活了。葉子由黃變綠,根部長出細須,膠狀物己經化進土裡。
“營養液里加了複合菌。”李翠花說,“它們吃掉毒,放出氮,還能鬆土。你們看到的長得快,不是催的,不是催的,是土變了。”
她拔起一株,讓大家看根:“看見這些白絲了嗎?那是菌絲。比根跑得快,提前佔住位置,等於給苗鋪了條路。”
大家小聲議論起來。
有人摸葉子,軟的。
有人摳土,溼的。
一個年輕代表抬頭問:“這辦法……真的能在我們那兒用嗎?”
“能。”田野接過話,“但要試。誰也不能保證百分百成功。我不打包票,也不收錢。你們可以申請一塊試點田,用自己的方式種。成了,糧食歸你;失敗了,我們一起找原因。這就是‘試點責任制’。”
他指了指田邊十塊小地:“每塊三十平米,編號分開。今天報名,明天開工。工具、種子、資料都提供。失敗的案例我們會記進《共耕檔案》,以後改進。”
沒人立刻答應。
但也沒人離開。
李翠花開始發資料。冊子是用舊紙印的,字大,行距寬,有圖。錄音裝在玻璃瓶裡,貼著標籤:一號:低溫催芽、二號:鹼地處理、三號:防蟲輪作。她親自示範怎麼用鐵皮喇叭播放,聲音斷斷續續,但聽得清。
“營養液配方是簡化版。”她說,“核心菌種不外發,等你們建好培養池,我們會給母種。別偷工減料,少一步,苗就會死。”
南窪地的老農這時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本破本子,封面寫著“家傳耕記”。他沒說話,開啟遞過去。李翠花接過看了一眼,抬頭看他。
“抄完還我。”老農說。
“一定。”
傍晚前,十塊試點田都被領走了。凍土帶拿了最北邊那塊,南窪地選中間,西荒遊耕隊要了靠水的。每個人都在自己地頭插了木牌,寫上名字和計劃。
發完資料,田野站在石圈中間,手裡拿著最後一張反饋表。他看了一遍,沒說話,塞進胸前口袋。李翠花走過來,擦了擦汗,小聲說:“第一批錄音還能再複製五份。”
田野點點頭。
廣場上,代表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比劃播種動作,有的對照手冊核對工具,還有人討論怎麼搭暖棚。一個少年蹲在陶盆邊用手攪土,突然笑了:“這土……真的活了。”
田野聽見了,沒回頭。
他知道,這一關沒有打鬥,沒有流血,但比哪次都難。信任不是一次就能建立的,是一次次做到才攢出來的。現在他們願意留下筆記,交出口訣,認領試驗田,說明那層冰,裂了。
天黑了,燈一盞盞亮起來。
田野還站著,手裡捏著一顆種子。
它還沒種下去,但己經有人在等它發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