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衝過去。他蹲下,伸手進水,馬上感覺到不對——熱流被頂住了,好像地下有冷的東西在對抗。他扒開岸邊的泥,發現一條暗溝,正往外滲黑水。
“底下漏了。”他說,“挖開。”
三個年輕男人拿鋤頭撬開泥土,露出一根破陶管,鏽得很厲害,是以前埋的排汙管,被樹根撐裂了。黑水正從裂縫裡冒出來。
“堵不住。”有人說,“得徹底清理。”
田野沒說話。他脫了外套,捲起袖子,再次跪進泥水裡。這次他兩隻手分開,左右各插一處,中間連成一線。熱流往下壓,和地下的冷流對抗。泥水翻滾,紫泡越來越多,但他沒鬆手。
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
他的指甲發紫,掌心燙得冒煙,可手一首沒抖。終於,地下黑水流弱了,顏色變淡,最後變成清水滲出來。
“通了。”他啞著嗓子說。
他拔出手,身子晃了一下,扶住石頭才沒倒。嘴唇乾裂,眼裡有血絲。但他還是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最後一段在下游閘口。七公里河道,經過三次清理,終於到了盡頭。水很清,能看到底,還有兩條小影子一閃而過——沒人說是魚,但活著就行。
“開閘。”他說。
一個老頭顫抖著手拉下木杆。卡住的閘門吱呀一聲升起,淨水衝出去,灌進幹了兩個月的灌溉渠。嘩啦啦的水聲響起來,像很久沒聽過的聲音。
全鎮都聽見了。
有人從家裡跑出來,光腳衝向渠邊。一個女人跪在岸邊,捧起水往臉上潑。一個老頭趴下,嘴貼水面猛喝,嗆了幾口也不停。孩子們尖叫著跳進淺灘,拍水,打滾,喊著:“水活了!水活了!”
一個老婦端來一碗清水,雙手捧著,走到田野面前。
他看著她。
她滿臉皺紋,眼睛不太清亮,但手很穩。
“喝一口。”她說,“這是我們活下來的水。”
他接過碗,仰頭喝完。水有點涼,有點澀,但很乾淨。
他把碗還給她,輕聲說:“都活了。”
他在岸邊找了塊平石頭坐下。手掌攤開放在膝蓋上,還在微微發燙。他沒看人群,也沒看天,就坐著,像被風吹久了的一塊石頭。
人們圍在他周圍,不遠不近。有人小聲說話,有人默默流淚,有人把孩子抱起來,指著他說:“記住這個人。沒有他,咱們早死光了。”
太陽落下,照在渠水上,一道金,一道銀。有人回家燒水做飯,煙囪又冒煙了。有人修沉澱池,加固濾網。生活回來了。
他沒動。
遠處,鎮口的小路揚起一點塵土。一個人走來,穿著灰布衣,胸前彆著麥穗徽章。是農盟的使者。
使者站在渠邊,沒靠近人群,只是看著清澈的水,又看向坐在石頭上的田野。
田野抬起眼,隔著人群,看了他一秒。
使者張了嘴,好像要說話。
。心掌了,頭下低野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