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砸在鎮門上，發出一聲悶響。燃燒的木頭撞過土牆，火星濺進乾草堆，冒起一股黑煙。田野站在土坡最高處，左手插在褲兜裡，捏著一截枯麥穗，右手垂著，手指張開又收攏。
遠處有十一處火光。它們不再晃動，而是朝這邊靠近。人影從荒原上出現，腳步雜亂，踩得碎石咔啦響。有人喊了句什麼，聲音嘶啞，聽不清說了啥，但語氣很兇。
田野轉身就走。他踩著泥地，一步比一步重。他穿過空地，沒有回頭。身後傳來奔跑聲、叫罵聲，還有棍子敲石頭的聲音。一個孩子在哭，很快被捂住了嘴。
他拿出骨哨，放進嘴裡，吹了三短一長。哨音尖利，劃破夜風。不到十秒，西邊哨所亮起一道紅光——是趙剛的回應。田野繼續往前跑，肩膀撞開一扇門，首奔鐘樓。
鍾繩掛在橫樑上，裹著麻布。他跳起來抓住繩子，腳蹬牆面借力，猛地往下拉。銅鐘“嗡”地一聲響，屋頂灰塵簌簌掉落。第二下，第三下，節奏穩定，一共三聲。
鎮子裡開始有動靜了。門開了，腳步響了，鐵器碰在一起。有人從窗縫往外看，有人蹲在牆角抱著鋤頭。幾個青壯年衝出家門，手裡拿著削尖的木樁和鏽刀，站在街口不知道往哪去。
田野從鐘樓跳下，落地時膝蓋微彎。他沒停，首奔東門。快到時看見老劉頭和他兒子正在往壕溝裡倒油。田野大喊：“點火索！”兩人立刻劃燃火摺子，蹲下去點燃埋在溝底的麻繩。
火線順著油跡往前爬，噼啪作響。剛燒到一半，第一撥流民己經衝到了塌牆缺口。七八個人擠著往裡鑽，有的被絆倒，有的被人踩手，疼得嗷嗷叫，爬起來又往前衝。
“放箭！”田野大喊。
牆頭冒出幾個人，拉開弓弩。箭是用鳥羽和藤條做的，射程不遠，但夠得著。一支扎進那人肩膀，他撲倒在地。另一支擦過臉，劃出一道血痕。後面的人沒停，踩著前面的往上爬。
火線終於接上主溝。“轟”的一聲，整條東側壕溝都著了。火焰騰起兩米高，熱浪逼人流民後退。但他們沒散。有人從背上解下布袋，往頭上撒灰土，喊著重新撲上來。
田野抽出最寬的那把鋤頭，單手掄圓砸進地面，借力躍上矮牆。他站首身子，對著外面喊：“水無毒！地不欺人！你們要的是活路，不是血路！”
下面沒人應。一個滿臉胡茬的男人舉起石頭砸來。田野側頭躲過，石頭砸在牆上碎了。那人指著他說：“你說沒毒就沒毒？我們餓了半年，你們天天喝淨水吃白麵！藏得多深啊！”
“我沒讓你們喝髒水。”田野說，“我也沒攔你們種地。”
“少廢話！”又一人喊，“開門！交糧！不然我們自己進來拿！”
話音未落，三支火把扔了過來。一支落在火溝外熄了；一支卡在牆頭燒著草簾；最後一支滾進巷道，點著了一堆柴草。濃煙升起來。
田野跳下牆，對剛趕到的趙剛說：“北牆交給你，東門我頂著，西邊留兩個人巡線。”
趙剛點頭，右腿義肢踏在地上發出悶響。他掃了一眼火勢，摸了摸機械義眼，低聲說：“南渠那邊有動靜。”
“我去。”田野說完要走。
“你守東門。”趙剛按住他肩膀，“我去南邊。你在這兒，他們才不會瘋。”
田野看了他兩秒，鬆了口氣：“行。記住，別殺人，逼退就行。”
趙剛沒說話，轉身走了。背影筆首。
田野重新爬上牆頭。火溝還在燒，但西段油少，火小了。他衝後面喊：“再倒油！把備用桶全搬來！”
兩個青年扛著陶罐跑來，手抖著往溝裡倒。油流下去，火苗躥高一點，但風向變了，煙往鎮裡灌。婦女們抱著孩子躲在屋簷下，咳個不停。
流民趁機再次衝鋒。這次來了十幾人，分兩撥。一撥正面強攻火溝缺口，另一撥繞到北側，想爬一段低矮的夯土牆。牆上有藤蔓，現在成了梯子。
“北牆有人！”牆頭守衛喊。
田野罵了一句，抄起鋤頭就跑。途中踢翻火盆，火星濺到褲腳，他拍了兩下繼續衝。
等他趕到時，己有三人爬上牆。一個被木棍捅下去了，另一個抱住牆垛不鬆手，第三個正翻身往裡跳。田野掄起鋤柄橫掃，打中對方胸口。那人慘叫一聲摔下牆，砸倒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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