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屋裡衝出女人和兩個孩子，死命把他往回拖。一家人撕扯著，哭喊著，最後癱在地上。
又有幾戶人家亮起燈。窗簾拉開一條縫，有人探頭往外看。每張臉上都是害怕。他們不怕死，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他們開始懷疑：那水真的乾淨嗎？田野真的沒騙我們？
田野聽見牆下有人說：“說不定他是想用我們試藥……”
另一個人說：“你看他從不喝水，只嚼乾土……”
這話傳開了。越來越多的人看他，不再是信任，而是懷疑。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還殘留著白天淨化水後的溫度，但現在不能解釋。他知道一旦動手，只會讓人更不信他。
他只能守。
趙剛走過來，站他身邊，低聲說：“北牆穩了，南渠堵死了。但我看見幾個人往西山去了。”
“去哪？”
“像是要去挖泉眼。”
田野冷笑：“他們以為能搶水源？”
“不是搶。”趙剛搖頭，“是毀。只要泉眼廢了，全鎮都得喝毒水。”
田野沉默一會兒，說：“派兩個人盯著，別動手，只看著。”
“明白。”
火溝徹底滅了。最後一縷火苗在溼泥裡掙扎幾下，沒了。黑暗籠罩東門。流民沒進攻，也沒退。他們在外面生起篝火，圍著坐成圈，低聲說話。有人唱一首老歌，調子荒涼，斷斷續續飄進來。
田野靠著牆坐下，摘下頭巾擦臉。汗水混著灰土，在臉上劃出幾道印子。他抬頭看天。雲裂開一條縫，露出半顆星。他想起小時候，爹說過：星星亮的時候，土就肯長東西。
現在土還活著，人心卻快死了。
趙剛遞來一壺水。他搖搖頭。趙剛也不勸，自己喝了一口，嚥下去，說：“明天會更難。”
“我知道。”
“你還站得住？”
“只要腳底下這塊地沒塌，我就倒不了。”
遠處，一個流民站起來喊：“給我們一口飯！我們就走！”
接著是第二個：“給我們一瓢淨水！我們發誓不碰你們莊稼！”
第三個聲音更大：“讓我們進去種地！我們不要你的糧！我們要活下去！”
田野閉上眼。這些話比刀子還狠。因為他們說得對。他們只是想活。
但他不能開門。今天放一百人進來，明天就會來一千人。沒有秩序，沒有準備，只會變成一場災難。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對著外面說：“聽著！明天太陽出來，我會在東門外擺十口鍋，煮粥。每人一碗，不限量。但必須排隊，不準帶武器，不準靠近圍牆三十步以內。這是規矩。”
下面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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