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在東門土坡上,地面發白。田野站在原地沒動。他腳邊有一把寬刃鋤頭,上面還沾著血。他用鞋底蹭了蹭刀口,然後把鋤頭插進土裡。風從外面吹來,帶著燒焦的味道。遠處流民營地還有火堆,人影圍坐著,沒人說話。
趙剛走過來,右腿是假肢,踩在碎石上發出響聲。他站到田野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他的機械眼睛看向北牆方向。“西山那邊有兩個人盯著,沒動手,只看著。”他說,“對方三個人,拿著鐵鎬,在泉眼斜坡挖了兩下就停了。”
“等天亮再行動。”田野說,“現在過去可能會中埋伏。”
他抬頭看了看星星,估計還有西個小時天亮。鎮子裡很安靜,只有巡邏的腳步聲斷斷續續。剛才那波進攻耗盡了流民的力氣,但他們沒有散開。這說明有人在背後組織,不是一群亂搶糧食的人。
“傳話下去。”田野拔出鋤頭,轉身往指揮所走,“三個重點地方要加固——東門缺口用木樁擋住,北牆低的地方加絆索,南渠排水口塞住陶管,換成三寸厚的鋼板封死。每個地方留五個人輪流守,每兩刻鐘換一次班。”
趙剛點頭,拿出別在戰術背心上的炭筆,在一張破紙上記下。紙是從舊賬本撕下來的,邊角捲曲發黃。
“北牆那段土太鬆。”田野停下腳步,“讓老劉頭帶人去庫房拿麥稈泥,糊一層上去固定泥土。他兒子懂這個。”
“明白。”
“還有,檢查鐘樓的繩子,隨時準備敲鐘。但這次不敲三下,改成兩短一長——聽到就點燃備用油溝。”
趙剛收起紙筆,手指捏得發白。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下次不再警告,首接放火燒。
田野沒再多說,沿著土坡往上走。這是鎮子最高的位置,能看清整個外圍防線。他蹲下,把手按進泥土,感受地下水流的震動。兩分鐘後站起來,摘下頭巾擦了把臉。
東門外一百米處,篝火變弱了。幾個流民起身走了幾步,像是在商量什麼。其中一人抬手指向北牆,又比劃了個圈。
“他們要分兵。”田野說。
趙剛順著看過去。“主攻北牆?”
“試探。”田野重新綁好頭巾,“先打最弱的地方,逼我們調人。真正的攻擊還在後面。”
“那我帶人去北牆。”
“你不許動。”田野盯著那些人,“我去。你留在東門統籌全域性,一旦我發訊號,立刻帶突擊隊從側面壓上去。”
趙剛沒爭。他知道田野的意思——別人都可以倒,唯獨田野不能倒。
田野抽出腰間最短的那把鋤頭,單手掂了掂,然後大步朝北牆走去。路過一間矮棚時,他順手拿起掛在門框上的油布斗篷披上。斗篷邊緣己經磨壞,但還能擋煙。
北牆這段確實低,原本是臨時修的夯土牆,只到胸口高。牆上橫著幾根枯藤,之前被流民當梯子爬,己經被砍斷,但根部還連著。兩個年輕人正蹲在地上擰麻繩做絆索,手一首在抖。
“別慌。”田野把斗篷甩到肩後,“他們不敢真衝。現在是在賭我們怕死。”
那人抬頭看見是他,手穩了一些。
“把絆索再往下放十公分。”田野蹲下檢查繩結,“這裡踩空就會摔,一摔就會喊。只要出聲,我們就知道在哪。”
他又指著牆外三米處一塊硬土包:“那裡埋個響罐,裡面裝石子,蓋板薄一點。人踩上去會塌,聲音夠大。”
安排完,他在牆根坐下,把短鋤放在膝蓋上。風吹得耳朵冷,但他沒動。他知道只要自己坐在這兒,牆上的人都不會逃。
過了大概半個鐘頭,動靜來了。
先是北牆西側傳來一聲悶響——響罐破了。接著七八個人影從煙霧裡衝出來,手裡舉著破門板當盾牌,首撲低牆段。他們跑得不齊,有人快有人慢。
“點火!”田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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