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蹲下來，膝蓋有點響。他從腰帶上拿出一把小刀，開啟刀刃。他用刀尖碰了下繩子，輕輕一割，繩子鬆了。他收起刀，伸手把主鋤拔出來，放在錢博士的手腕旁邊。
“你那三個人，兩個死了，一個瘋了。”他說，聲音很低，“死的那個腸子掛在水管上，瘋的那個天天啃土，說土裡有密碼。”
錢博士的眼皮抖了一下。
田野用鋤子的刃颳了下他的手腕。皮膚裂開，有一點黃水流出來。錢博士吸了口氣，沒動。他的手指還在動，一根一根地彎，像在按什麼東西。
“你們實驗室的人，總覺得自己很厲害。”田野把鋤子往下移，停在一條舊傷疤上，“你現在連手都動不了，疼不疼？”
錢博士咧嘴，牙齒上有血：“你懂什麼疼。”
“我不懂？”田野笑了一聲，很短，“我懂餓，懂渴，懂老鼠咬腳是什麼感覺。你說我懂不懂疼？我每天都疼，可我還活著。你現在被人綁著，誰更懂疼？”
錢博士閉上眼睛。
田野沒說話。他把主鋤放回腿上，兩手搭在柄上，看著他。風颳過來，吹得麻袋啪啪響。遠處的淨水站有輕微的聲音，像是水在流。
過了幾分鐘，田野突然問：“你們選今晚動手，是因為明天潮汐會影響地下水，對吧？壞了就修不好了。”
錢博士猛地睜眼。
田野點頭：“你沒想到我知道這個。你也想不到我知道泵房西邊第三根柱子是空的，能藏人。你們那個熱成像圖，我三天前就看過了。”
錢博士喉嚨動了動。
“周農盟給了你什麼？”田野問，“活命藥？還是說，事成之後拿我的腦子做實驗？”
“你根本不懂……”錢博士聲音發抖，“這不是搶地盤，這是進化！人必須被淘汰，資源要集中，不然文明回不去！”
“回去？”田野冷笑，“回哪兒去？回大樓裡吸毒氣？回地鐵裡擠成肉餅？那叫文明？那叫墳墓。”
他往前挪了一點，膝蓋壓進泥裡：“你們的計劃是——農盟出技術，掠奪者動手，趁淨水系統癱瘓，佔領新田鎮，控制水和地。是不是？”
錢博士不說話。
田野也不急。他伸手，從錢博士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一看，是淨水站的結構圖，標了管道和電箱。右下角寫著西個字：“行動代號：清渠”。
“清渠？”田野唸了一遍，把紙摺好塞進口袋，“名字挺好聽。可你們做的事，比臭水溝還髒。”
他站起來，扛起主鋤，影子拉長，蓋住錢博士的臉。
“你們不是想毀系統。”他說，“你們是想讓我們求你們修。你們要的不是水，是要我們聽話。”
錢博士嘴角抽了一下：“你們守著一口井，像狗護食，又蠢又髒。”
田野低頭看他。
錢博士抬頭，眼神渾濁但亮：“你以為你在種地？你是在養寄生蟲。沒有我們，你們連種子都不會選，連水都不敢喝。你們不配活著。”
田野沒說話，站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肩膀微微抖。他把主鋤插進地裡，雙手抱胸。
“你說得對。”他說，“我們是像狗。可狗記得誰餵它，也記得誰打它。狗不會忘。你見過被踢過的狗嗎？以後看到穿那種鞋的人，它就會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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