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的喇叭聲漸漸遠去，田野看著敵陣，深知這場戰鬥暫時告了一段落。他緩緩放下舉著的鋤頭，轉身，扛著鋤頭緩緩朝著廣場走去。
一路上，他回想著這場戰鬥的點點滴滴。到了廣場中間，他停下腳步，將鋤頭杵在地上。
風捲著灰土打在臉上，田野站在廣場中間，手裡的鋤頭杵在地上。他的手背上青筋突起，一動不動，像釘在了地上。遠處農盟的裝甲車轟隆作響，炮管慢慢轉向新田鎮的最後防線。車子越來越近，七十米、六十米……塵土飛揚，履帶壓碎石頭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趙剛趴在水源口的掩體後面，嘴唇乾裂，右臂流著血，順著衣服往下滴。他用機械義眼掃了一圈，突然喊：“三點鐘方向，有人上來了！”
話音剛落，三個人從斷牆後衝出來，拿著改裝槍首奔水閘。趙剛沒說話，首接開槍。砰！第一個腦袋一歪倒下。第二個也被打中頭，第三個在地上滾了兩圈還想爬，趙剛甩出一把匕首，插進他喉嚨。那人抽了兩下，不動了。
“解決了。”趙剛喘著氣，對著通訊器說。
田野聽見了，但沒回應。他還是站著，高舉鋤頭，像是在告訴所有人——不準後退。
裝甲車在離北牆七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炮管沒動，也沒開火。車頂開啟一條縫，有人探出頭張望。接著遠處傳來幾聲短哨，尖銳又急促，是撤退訊號。
田野眯眼看那輛車。它沒動，引擎還在響，好像在等什麼。
十幾秒後，車尾燈亮了一下，紅光一閃，然後掉頭。履帶倒轉，揚起一陣灰土。其他敵人也開始往後跑，有的拖傷員，有的連屍體都不要了。東門的炮不響了，西邊燃燒的車上，最後兩個農盟士兵扔下槍就逃。
“他們跑了。”田野低聲說。
傳令兵聽到了，立刻吹哨，三長兩短——全鎮都知道這是“敵退”訊號。
趙剛站起身，摘下防毒面具摔在地上。他抹了把臉，抬頭看向廣場中央那個舉著鋤頭的人，咧嘴笑了。
鑼聲響了。
不是警報，也不是集合，是以前荒原上用鐵皮桶敲的勝利聲。一聲、兩聲、三聲，清脆地響在安靜的空氣裡。接著火把亮了。民兵們舉著沾油的布條，在街角走來走去，一邊揮舞一邊喊：“敵人退了！敵人退了！”
沒人敢信。
東門的地窖口，一個老漢扒著木板往外看，懷裡抱著孩子，手抖得厲害。他聽見鑼聲和喊聲，愣了幾秒，突然大哭起來，抱著孩子衝出來。孩子嚇哭了，他也哭，邊哭邊笑，跪在地上拍地。
北牆缺口處，幾個躲在沙袋後的女人慢慢抬起頭。有人開始往外爬，腿軟站不穩。一個穿補丁外套的女人扶著牆站起來，突然尖叫：“活下來了！我們活下來了！”她一邊喊一邊跳，腳下一滑摔坐在地，可還是笑。
少年們從廢墟里鑽出來，手裡還攥著彈弓和斷刀。有個滿臉煤灰的小子撿起一枚變形的彈殼塞進口袋，咧嘴一笑：“我打中一個！我真的打中一個！”
人們從西面八方湧向廣場。有人抱著鍋碗瓢盆敲打，有人撕下床單當旗子揮舞。一個瘸腿女人拄著柺杖走出來，走到一半突然扔掉柺杖，蹦著往前跳，嘴裡喊著丈夫的名字——她男人在東門死了，但她還是要慶祝，因為她的孩子還活著。
田野依舊站在推車舊址旁，手中鋤頭緩緩抬起，然後重重頓向地面，咚的一聲悶響打破寂靜。
人群安靜了。
他沒喊口號，也沒提功勞。風吹著他馬甲上的破洞，左臉的疤在火光下發紅。他開口，聲音啞：“我們活下來了，因為沒人後退。”
下面沒人說話。
有人開始鼓掌。一下、兩下，接著全場都鼓掌。掌聲從廣場炸開，傳到每條街巷。有人喊：“田野萬歲！”接著第二人、第三人，越來越多。
田野抬手壓了壓，掌聲慢慢小了。
“打掃戰場，”他說，“安葬死者，明天還得種地。”
說完他跳下推車，扛起鋤頭往北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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