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點頭,看著外面被炸過的荒地。地上滿是彈坑、焦木、燒燬的裝備。一輛裝甲車陷在溝裡冒黑煙。更遠的地方,敵軍車輪印向南延伸,漸漸被風吹平。
“他們今晚不會回來。”田野說。
“不一定。”趙剛吐了一口,“吃了虧,說不定半夜偷襲。”
“那就讓他們來。”田野拍拍他肩膀,“你守北口,我去東門看看。”
他剛走兩步,趙剛在後面喊:“喂。”
田野回頭。
“你剛才那一幕,”趙剛指著廣場,“舉鋤頭的樣子,挺像回事。”
田野扯了下嘴角:“少廢話。”
他繼續往前走。路過西街口,幾個少年圍在一起搶一枚完整的彈殼。看見他過來,立刻站首,齊聲喊:“隊長!”聲音有點抖,但很響。
他沒應,只是點點頭,走了過去。
東門的土牆塌了一段,邊緣還在掉渣。幾個民兵正在加固,用木樁和鐵絲網封住缺口。田野蹲下抓了把土。這回是乾的,混著灰燼和碎石,搓起來沙沙響。他撒了土,站起身,看向外面。
荒原空曠,風更大了。烏雲壓著地平線,天邊透出一絲光,灰白的,不太亮,但確實在變亮。
他知道,天快亮了。
腳步聲傳來,是趙剛。他一瘸一拐走過來,手裡拎著半截燒焦的瞄準鏡。
“繳獲的。”他說,“還能修。”
田野接過看了看,塞進馬甲口袋。
“通知伙房,”他說,“熬粥,多加鹽。傷員先喝,然後參戰的,最後是居民。”
“要不要辦個慶功會?”趙剛問。
“不用。”田野搖頭,“太吵。大家累了,吃口熱的,睡一覺就行。”
趙剛笑了:“你就是這樣,不搞虛的。”
田野沒答。他望著東門外的焦土,忽然說:“明天翻地。”
“啊?”
“這片地不能荒。”他說,“炮炸過的地方土松,正好翻。種蘿蔔、芥菜,能吃的就行。”
趙剛愣了兩秒,點頭:“行,我讓工組準備鋤頭。”
田野嗯了一聲,轉身往廣場走。
路上,一群孩子追著一個鐵皮罐頭跑,嘻嘻哈哈。有個缺牙的小子撞到他腿上,抬頭一看是他,嚇得僵住。田野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帽子扶正,繼續走。
廣場上人還沒散。有人坐在廢墟上啃幹餅,有人抱著孩子低聲哼歌。看見他走來,紛紛起身讓路。沒人喊,沒人叫,但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走到推車舊址前,停下。火把還在燒,映得地面通紅。他抬頭,天空裂開一道縫,一縷晨光漏下來,照在他肩上的鋤頭上,鋤刃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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