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灑在鐵軌上時,田野還站在高坡的石頭上。風從北邊吹來,有點焦油和鏽味。他沒動,右手扶著鋤頭,左手在褲兜裡捏著一截幹麥穗。麥穗被搓成了粉末,從指縫漏下去。
趙剛走上來,踩斷了一根枯枝。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地方聽起來很清楚。
“預備組到了。”他壓低聲音說。
田野嗯了一聲,沒有回頭。他知道趙剛站到了身邊。趙剛的機械義眼正看著遠處兩條通向鐵路的土路。那邊的霧己經散了,地面裂開,像被人翻過卻沒人種地。
“人分三班。”田野開口,聲音有點啞,“每兩小時換一次,哨位不能空。輪到休息的,就地趴下閉眼,不準回鎮。”
“明白。”趙剛從戰術背心口袋拿出一張皺巴巴的排班表,用石頭壓住一角,“東坡兩個固定崗,西坡加一個流動哨。舊瞭望塔的支架我己經焊死了,能站八個人。”
田野點點頭,抬腳往平臺走。靴子踩碎了幾塊燒焦的塑膠,發出脆響。平臺上的控制箱還在冒煙,新裝的紅色閥門手柄在陽光下很顯眼。他蹲下摸了摸焊介面——焊得粗糙但結實。
“震動報警呢?”他問。
“埋好了。”趙剛指向兩邊坡道,“用了十七根廢金屬管,接了鈴鐺和彈簧片。只要有人踩上去,哪怕貓也會觸發警報。”
田野站起來看了看西周。這裡地勢不險,但昨晚炸過拆過封過,現在進出的路都很窄。敵人想衝進來,只能一輛接一輛往上填。
這樣就好辦了。
他走到西側窪地,那裡堆著鋸短的鋼筋和破鐵網。工程隊正在裝新的隔離欄。田野撿起一段鐵管,往地上一頓。土硬,底下有碎石,適合打樁。
“再往下挖三十公分。”他對旁邊一個滿臉煤灰的民兵說,“插深點,斜六十度,別讓人一推就倒。”
那人擦了把汗,應了聲“好嘞”,轉身叫同伴搬工具。
田野不再說話,沿著防線往前走。每到一個哨位,他看一眼站姿,看一眼武器放的位置,再抬頭看看有沒有看不到的地方。有個年輕民兵把鋤頭靠在沙袋上,槍口朝天。田野一腳踢過去,鋤頭哐當掉進泥裡。
“槍口對路,人靠邊。”他說,“你睡著也知道子彈往哪打。”
那民兵臉紅了,趕緊調整姿勢。
趙剛跟在後面沒說話。他知道田野不是找麻煩,是在讓他們記住:這不是打贏了,而是開始守一場不知道多久的圍。
走到南側缺口,田野停下。這裡是突擊組進來的路,現在大半被混凝土堵住,只留一人寬的通道,裝了報廢裝甲車門改的鐵閘。兩個拿鋤頭的民兵守在兩邊,身上披著蛛絲混編的偽裝網。
“今晚加一盞磷火燈。”田野說。
“己經有了。”趙剛遞來一個小布包,“三個檢查點都配了,用C區培育的發光菌,亮三小時,滅一小時,迴圈用。”
田野接過開啟看。裡面是幾粒裹在溼苔蘚裡的淡綠色孢子囊,摸起來有點溫。他合上包,塞進胸前口袋。
“管線呢?”
“巡邏隊己出發。”趙剛指著東南方向一條土溝,“沿主水管設了三個臨時點,每點兩人,帶訊號彈和短鋤。發現破壞就點紅彈,五分鐘內我能帶人趕到。”
田野嗯了一聲,繼續往前。他順著水管走了百米,到第一個檢查點。地面翻過,新埋的管子蓋了半尺土,上面撒了層細沙,方便發現腳印。
他在沙地上蹲了一會兒,扒開一段土,確認介面密封完好。然後起身拍掉手上的泥。
“告訴巡邏隊,每隔西十分鐘踩一次沙面。”他說,“別偷懶睡覺。沙子平了,就是鬆懈了。”
趙剛記下,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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