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通訊器別回去，抬頭再看。
車隊停了。
不是因為防線，不是因為陷阱。他們停在五公里外的高地上，排成扇形，車燈突然全亮，照向新田鎮。光柱穿過塵霧，打在水塔和指揮台上。
沒人下車，沒人喊話。只有那一排燈光，冷冷地照著。
他知道這是警告，也是試探。
農盟不服氣。王麻子也不服氣。他們上一場輸了，丟了水源，斷了補給，可他們沒散。他們在等，等新田鎮放鬆，等人動搖，等防禦出現漏洞。
但他們等到的，是一個安靜的鎮子，一根插在平臺上的主鋤，還有一個站在光柱下不躲不退的男人。
他沒動。燈光照在他臉上，三道疤痕很清楚。他抬手，用頭巾輕輕拭去額頭的汗，隨後緩緩戴上，動作帶著幾分農人勞作後的閒適。
然後他從褲兜裡掏出那截幹麥穗，看了看，輕輕放在平臺邊緣的木欄上。風吹了一下，麥穗卡在裂縫裡，沒掉下去。
他低頭看記錄本。第一頁寫著今天的巡線安排，第二頁是昨天的水質資料，第三頁是空的。他翻到第三頁，寫下：敵軍主力己到五公里線，分兩路推進，目標明確。我方未接敵，未交火，處於預警階段。
寫完，他合上本子，塞進懷裡。
鎮子裡還是安靜。沒人喊，沒人跑，沒人哭。但所有人都知道了。修補屋頂的人悄悄下了梯子，把錘子別在腰上。賣烤肉的老頭把爐子推到屋簷下，順手抄起一根鐵釺。登記名單的老頭走到牆邊，摸出藏在磚縫裡的短鋤。
他知道他們都在等。
等他下令。
但他沒下。現在還不是時候。一級警戒己經啟動，外圍通道正在封，哨崗都進了觀察位。再多動作，只會亂套。
他只是站在平臺上，看著北方。
車隊的燈光還亮著。基因兵在靠近。沙溝那邊的地表震動越來越多，像有老鼠在地下爬。
他抬起手，輕輕敲了下主鋤的刃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試土硬不硬。
然後他低聲說了句，沒人聽見的話：
“來吧，老子的地，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塵土和金屬的味道。他站著沒動，影子拉得很長，橫過平臺，落在那張空著的作戰圖上。
圖上還沒畫標記，但角落有人用炭筆寫了兩個字：快了。
他看了一眼，沒擦，也沒問是誰寫的。
只是把主鋤頓在地上，雙手搭在鋤柄上，盯著地平線。
車隊沒再前進，也沒撤。他們就停在那兒，像一群餓狼，在圈外轉悠。
他知道他們不會等太久。
這片地，這口水，他們一定要搶。
而他，只要還站在這兒，就不會讓他們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