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車的聲音越來越近，比之前近了五百米。田野沒動，右手還按在麥簾上，能感覺到下面根系在跳，一下一下的。他抬起左腳，靴筒裡有一包毒粉，用油布包得很緊。他沒馬上拿，先眯眼看遠處的塵土。
不是車，是人。
王麻子把人派上來了。
三股塵土從東邊、東南和東北衝過來，中間有兩輛裝甲車，走得很慢，像是用來擋子彈的。後面跟著很多人，手裡拿著砍刀、鐵管、長矛，有的披著獸皮，有的光著身子，身上全是紋身。掠奪者把所有人力都壓上了。
“來了。”田野低聲說。
趙剛從南邊跑過來，義眼閃著紅光，掃了一眼敵人。“三百二十七人，主攻方向是正東，兩邊有人配合。他們想用人海耗掉麥簾。”
“耗？”田野扯了下嘴角，臉上的疤讓他笑得有點僵，“他們不知道這簾子是活的？”
“但他們知道我們只有三百個民兵，子彈不到二十發。”趙剛蹲下，抓了把土搓了搓，“你的毒粉準備好了嗎？”
田野不說話，彎腰從靴子裡拿出油紙包，一層層開啟。裡面是上百根麥芒，每根兩寸長，尖頭磨得很亮，泛著暗紅色。他用拇指蘸了點口水，沾起一點血麥毒粉，塗在第一根上。粉末一溼就化，順著小孔滲進去，顏色變黑。
“只准打脖子側面、眼睛、手腕內側。”他一邊塗一邊說，“別浪費。這東西見血封喉，但要三秒才發作。這三秒裡，對方還能殺人。”
趙剛點頭，站起身吹了聲短哨。三組射手從麥簾兩邊站起來，每人手裡拿著十來根毒麥芒，蹲在射擊孔後。這些人不是正規兵，是種地的、殺豬的、修渠的，但手穩，眼神好。
敵人越來越近。六十步。
五十步。
西十步。
掠奪者開始散開隊形，後排舉盾，前排提刀往前衝。有人喊口號，有人怪叫，聲音混在一起，地面都在抖。
三十步。
田野抬起左手，五指張開，然後猛地握緊。
“放！”
麥芒飛出去，不是射，是甩。像扔飛鏢，像彈石子，像插秧時撒種子。二十多根黑芒穿過縫隙，飛向人群。
最前面七個人突然停下。一個摸到脖子上的麥芒，拔出來一看，嘴唇發紫，跪倒了。另一個捂著眼睛，指縫裡流出黑血，踉蹌兩步撲倒在地。第三個剛抬手，整條胳膊就抽搐起來，倒進同伴懷裡。
隊伍亂了一下。
但後面的人踩著屍體繼續衝。有人喊：“有毒！”可沒人退。王麻子的督戰隊在後面拿著槍，誰後退就打死誰。
第二輪。
田野親自出手。他站在簾子前面，不躲也不蹲，左手快速抹毒粉，右手連續甩出麥芒。每一根都穿過同一個縫隙，角度一樣，力度一樣。他動作很穩，一下，停，一下，停。
中招的人倒得更快了。有的只是撓了下脖子，下一秒就口吐白沫，身體繃首。有個壯漢被扎中手腕，扔了刀想去拔，結果手指一碰，整條手臂變黑，瞪大眼睛倒進人群。
三十步外，地上躺著八具屍體，傷者在地上抽，發出悶哼。衝鋒陣型開始亂，前面想退，後面推著往前，互相踩踏。
“有用。”趙剛盯著戰場，聲音很低，“但他們還在往上逼人。”
確實。塵土沒散，反而更濃。兩輛裝甲車己經開到西十步外，停下，炮管對準麥簾中間。不是要開炮，是嚇人——逼你們露頭，調人手，好讓步兵趁機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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