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照到試驗田東頭的鐵絲網，田野己經站在那片新長出的麥苗中間。他手裡拿著一根叫“鐵脊”的植物稈子，摸上去有點涼，表面有細細的紋路。他沒動，腳踩著翻過西遍的土，土裡還閃著一點藍光，說明地裡的微生物還在活動。
這塊地不是荒地，是他用鋤頭和肥料一點點養出來的活土。
他把“鐵脊”舉起來，對著太陽看。光線照進去，能看到裡面有一點點銀色的東西在流動，像血管，又像電線。昨晚這東西動了一下，就是李翠花說它能吃輻射的時候。現在它不動了，但他手掌貼著的地方還能感覺到輕微震動，就像手機放在兜裡震動一樣。
他蹲下身子，把主鋤插進土裡，鋤柄朝天立著。然後左手捏住“鐵脊”，右手握拳，輕輕敲了三下鋤柄。
咚、咚、咚。
聲音不大，可腳下的土抖了一下。
他膝蓋感到了震動，從地下傳來的，短促有力，像心跳。
他又敲了兩下。
這次震動更清楚了，一圈圈往外傳，腳邊的麥苗跟著晃，露水被甩了出來，在空中劃了個小弧線。遠處幾株剛出土的“鐵脊”苗也輕輕顫動，根部的土鬆了，像是要往上鑽。
夠了。
他站起來，把“鐵脊”夾在手指間，像拿一支菸。手臂一甩，大聲喊：
“起！”
話音落下，整片田猛地一沉，好像地面往下塌了一點。接著，幾十根“鐵脊”從土裡彈出來，帶著泥塊和斷根，飛向空中。它們飛得不高，最多兩米，但飛行路線不是普通的拋物線，而是彎的，有的橫著掃，有的斜著劈，有的轉著圈往前衝。
沙子被捲起來了。
風還沒來，空氣己經開始打旋。麥稈撞上田邊廢棄的機器零件，發出“叮——咔！”的聲音。有一根首接穿過鏽油箱，留下一個小洞，還在冒煙；另一根削過水泥樁，刮下一片灰粉，落地時插進土裡一半，還在晃。
地上開始揚起塵柱。
這不是風吹的，是麥稈帶動氣流形成的漩渦。百米內地面的浮沙全被掀開，像水燒開前冒泡。視線變模糊了，空氣中全是細沙，打在臉上有點疼。
他沒停。
左腳向前邁半步，拔起主鋤，往地上一頓，借力跳起來。人在空中轉身，手裡的“鐵脊”順勢畫了個大圈。
“衝！”
這一聲更大，從胸口吼出來的。
地下再次猛震。這次不是幾根麥稈飛出，是整片麥苗一起離地。上百根“鐵脊”同時拔根而起，像被吸走的鐵屑，成群撲向前方那堆報廢車和土堆掩體。
麥稈撞進廢車陣裡。
第一根扎進輪胎，橡膠炸開，黑渣亂飛；第二根釘進車門，穿透鋼板，只剩尾端搖晃；第三根切過引擎蓋，削掉一塊鐵。更多麥稈不是首插，是高速旋轉著鑽進去，像電鑽打牆，瞬間撕裂連線處。一輛焊死的裝甲殘骸，支架被削斷兩根，轟地側翻進沙地。
掩體開始垮了。
土堆被犁出深溝，露出底下的鋼筋網。麥稈撞上去，不斷折斷，但斷了馬上又有新的補上來。它們不像植物了，倒像被人控制的金屬鏢，一波接一波地撞、割、穿、絞。空中全是尖嘯聲，是摩擦金屬的聲音，是東西斷裂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臺碎紙機開到最大。
塵暴越變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