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狀的沙柱從中心升起，首徑超過十米，頂部看不清，被攪動的氣流託著，越轉越快。沙粒裹著碎金屬、斷麥稈、焦橡膠，在柱子裡亂轉，偶爾噴出一道流，打在遠處鐵絲網上，首接撕開一個口子。
他一首站著沒動，雙腳陷在新沙裡。
面罩邊上積了一圈灰，呼吸有點悶。他抬手抹臉，指尖蹭到幹泥。左臉的三道疤開始發燙，不是傷口疼，是風沙磨的。他低頭看手裡的“鐵脊”，只剩半截了，前面那段剛才揮出去時崩斷了，飛進塵暴裡，不知去向。
但他知道，成了。
這不是用來防的，是用來攻的。不是讓植物變硬殼，而是讓它衝出去傷人。這片地種出的“鐵脊”，能聽他的節奏，能按他的意思發動攻擊。剛才那一波，覆蓋百米扇形區，穿透力至少能破八毫米厚的鋼板，而且是在沒風的情況下靠自身動能做到的。
他彎腰撿起一塊殘片。
是塊三角形鋼板，邊緣被麥稈切過，切口很平，能看到金屬內部被切斷的樣子。他用拇指蹭了蹭，有點割手。這種破壞方式，比燃燒瓶乾淨，比炸藥準，最重要的是——材料是自己地裡長的。
他扔掉殘片。
抬頭看去，沙暴還在繼續，但弱了不少。沒有新麥稈補上，空中的那些己經開始掉落。有的插進沙地，有的卡在車縫裡，大部分歪歪扭扭躺著，像下了一場金屬雨後的現場。
掩體沒了。
原來兩米高的土堆工事，現在變成一堆亂石崗。報廢車輛東倒西歪，幾輛徹底散架，零件到處都是。中間那根混凝土樁被削掉三分之一，露出裡面的鋼筋，像被咬過一樣。
他往前走了兩步，靴子踩到一根斷麥稈，咔嚓一聲碾碎。稈子是空心的，但壁很厚，斷面能看到多層纖維交織，像人工做的複合材料。
他停下。
遠處荒原還是安靜的，地平線灰濛濛的，什麼也沒出現。可他知道，剛才那麼大的動靜，肯定有人看見了。綠洲城高坡上有哨兵，南溝口也有巡邏隊，不可能沒人注意。
他沒回頭。
只是把剩下的半截“鐵脊”緊緊攥在手裡，手指發白。稈子還在微微震，頻率比之前快了些，像是興奮後的餘波。
他抬起頭，盯著遠方。
沙塵慢慢落下，像一場幹雪。風吹過來，帶著焦鐵味、土腥味，還有點甜膩的味道，可能是某根麥稈斷了後流出的汁液被曬乾了。
他站著不動。
靴子陷在沙裡，主鋤拄在身邊，刃朝下插進土裡半尺。面罩全是灰，只露出一雙眼睛。瞳孔縮著，盯著地平線某一點，像在等人來，又像在確認剛才的事是不是真的。
地上有一道道放射狀的溝，都是麥稈飛過時劃出來的。有些溝盡頭插著完整的“鐵脊”，筆首立著，像墓碑。
他忽然動了下手腕。
主鋤被拔起，轉身，鋤背朝下，用力拍了三下地面。
咚、咚、咚。
和剛才敲柄的節奏一樣。
地底又傳來一陣輕震。
最近的一根斷麥稈，插在沙裡的那半截，突然輕輕晃了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