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塵還在落，像灰色的雨。田野站在試驗田中間，鞋子陷在土裡，手裡攥著半截斷掉的麥子，手指發麻。面罩上全是泥，呼吸時有股鐵鏽味。他沒動，眼睛盯著遠處。
荒原開始震動。
不是風，是車來了。七輛裝甲車從遠處開過來，排成扇形，輪胎壓著焦土，聲音像打雷。帶頭的是輛改裝履帶車，塗著鱷魚牙，炮管歪著，看著破舊，但跑得不慢。
趙剛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左邊三輛，右邊西輛，主攻方向是南坡缺口。你能攔嗎？”
“能。”田野只說了一個字。
他蹲下，把鋤頭插進土裡，左手貼地。震動傳到手上，節奏亂，但他聽出了破綻——七輛車分兩組前進，中間有三秒空檔。他閉眼，回想之前試過的“麥浪衝擊”頻率。上次打的是靜止目標，這次是移動的，得提前出手。
車隊衝到五百米外，炮塔開始轉動。
田野猛地睜眼，握拳砸向鋤柄。
咚！咚！咚！
三聲悶響傳進地下，地面輕輕抖了兩下。他不抬頭，只盯著前方三百米外的一道裂縫——那裡埋了東西。
車隊衝到西百米。
他突然站起來，拔起鋤頭，轉身用力砸向地面。
“起——！”
地面一沉，上百根“鐵脊”從土裡彈出來，排成行，像箭一樣射向左翼第二和第三輛車之間的位置——那是車隊最薄弱的地方。
鐵脊撞上裝甲。
叮！咔！轟！
第一根釘進第二輛車的轉向軸，金屬斷裂。第三輛車急轉彎，履帶打滑，撞上土坡。左翼被卡住，後面的車急剎車，冒起黑煙。右翼還想往前衝，但路被堵死，只能原地轉炮塔。
田野不停手。
他伸手摸向腰間第七個鋤頭頭——鋸齒刃口的那個。取下來往地上一磕，火星飛濺。這是訊號。
下一秒，裂縫裡飛出一片黑雲。
是蟲群。變異蝗蟲，巴掌大，翅膀泛著青銅光，嘴裡長滿銼齒。它們原本藏在地下，靠麥根的糖分活著，現在感應到震動和熱，全飛出來了。
黑雲撲向車隊。
第一批落在車頂，啃焊縫。那些焊點用的是便宜合金，容易壞。蝗蟲口水帶弱酸，幾秒就腐蝕開，露出電線和油管。第二批鑽進去，有的咬排氣管，有的從觀察窗縫擠進駕駛室。
車裡傳出慘叫。
一輛引擎蓋炸開，冒黑煙。一輛輪胎鋼絲被咬斷，當場癟掉。還有一輛，駕駛員踩離合，發現踏板沒了——被蟲子從底下咬斷了。
田野站著不動，也沒笑。
他知道還沒完。
右翼剩下兩輛重型車調頭，炮管對著蟲群掃射。子彈打中蟲子，炸出綠漿，但蟲太多，前一個倒下，後一個接著上。兩輛車邊打邊退，明顯想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