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又說話了：“東南出口封住了，他們跑不掉。”
“不用封。”田野說，“讓他們覺得能逃。”
他跨過一根倒在地上的鐵脊，走到一輛翻倒的裝甲車上站定。這是左翼領頭車，現在側躺在地，炮管彎成V形。他站上去，舉起鋤頭，聲音很平：
“你們的圖紙我看過。再往前開，油箱接頭會先炸。”
車內安靜了一瞬。
右邊那輛車的炮塔慢慢偏開，槍口垂下。車門開條縫，有人探出頭，滿臉汗，嘴唇發抖。他看了田野一眼，又回頭，像在等命令。
遠處，王麻子的聲音從喇叭裡吼出來：“別聽他的！給我衝！誰敢停車，我回去砍了他全家！”
沒人動。
左邊那輛車突然熄火，排氣管噴黑煙。右邊那輛也停了，駕駛員推開車門，滾下來就往荒原跑。另一個剛爬出一半，被同伴拽下來，兩人扭打，最後一起滾進沙溝。
田野沒追。
風吹來，吹掉面罩上的灰。他抬手擦臉，左臉三道疤火辣辣地疼。他低頭看腳下這輛車的底盤——油箱接頭果然用的是便宜螺栓，松的。他嘴角動了動，沒笑。
趙剛從西邊走過來，機械義眼閃著藍光。他站到車旁，抬頭看田野，點點頭：“清點了，傷兩個，都不重。裝備損失主要是燃燒瓶和磷火燈，能補。”
“人沒事就行。”田野說。
他彎腰，撿起一隻死蝗蟲。翅膀斷了，嘴裡還咬著一塊金屬。他一捏，蟲子碎成粉，綠色汁液沾在手套上，有點黏。
遠處，王麻子的摩托車隊跑了十里地，煙塵越來越淡。那輛帶頭摩托上，王麻子坐在後座，右眼的機械義眼訊號斷斷續續。他一把扯下耳機，摔在地上，吼了一聲，聲音被風吹散。
田野沒看他。
他跳下車，靴子踩在報廢的裝甲板上，哐噹一聲。他往前走幾步，停在一棵沒斷的鐵脊前。它還立著，像根杆子。他伸手，輕輕碰了碰旁邊剛冒頭的一小撮麥穗——嫩綠的，軟乎乎的，一碰就彎。
趙剛走到他身邊，低聲說：“工程師應該看到了。”
“嗯。”田野說，“該來的會來。”
他沒再多說，只是站著，看著戰場。
翻倒的車，燒黑的輪胎，散落的零件，成片的死蟲，還有那些從地裡冒出的鐵脊，歪歪斜斜插在沙裡。
風捲著灰，從他腳邊吹過。
他抬起手，把鋤頭頓在地上，撐著身子，慢慢喘氣。掌心有點熱，是系統在動，但他沒管。現在不是升級的時候。
他只是站著，一動不動。
遠處，一輛殘車發出“咔”的一聲，金屬冷卻收縮。一隻沒死透的蝗蟲從縫裡爬出，腿在抖，想飛，但翅膀只剩半片，撲騰兩下，又掉回沙地，劃出一道細線。
田野眯了下眼。
他抬起左腳，踩住蟲子，輕輕一碾，綠色汁液在沙地上洇開，像一滴沒擦淨的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