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忙完了一夜，天剛亮。太陽昇起，田野站在廣場中間的高臺上，腳邊插著一把舊鋤頭，鋤頭一半埋在土裡，手柄還有點熱。昨晚接的電源不太穩，偶爾會冒一下火花。
他沒動。左手拿著一株乾枯的麥子，右手扶著鋤頭，手指摸到木柄上新刻的一道痕跡。風從西邊吹來，有點燒焦的味道，不重，但能聞見。
下面沒人。居民還沒來。趙剛帶著幾個民兵在搬燃燒塔。西座塔放在廣場西個角，燃料罐剛換好，上面貼著“淨化油-特級”的紙條。李翠花蹲在東南角的控制箱前，用螺絲刀擰一顆卡住的螺絲，她的袖子上有好多口袋，其中一個露著半截電線。
田野低頭看地。昨夜追間諜留下的腳印被掃過了，但泥裡還嵌著幾粒玻璃渣，在陽光下閃了一下。他抬起腳，踩下去，咔的一聲，玻璃碎了。
“能行嗎？”他小聲問。
李翠花沒抬頭：“廣播修好了。訊號連的是試驗田B區的機器，調成每分鐘響68下，跟人安靜時的心跳一樣。放出來是嗡——嗡——的聲音，不吵，聽著安心。”
趙剛走過來，揹著戰術背心，掛著十二枚勳章，叮噹作響。他擦了把臉，右臉有道燒傷疤，從耳朵到下巴，皮膚髮亮。“霧太厚，看得不遠。不開火，大家會以為活動取消了。”
“那就開。”田野說。
趙剛點頭，打了個手勢。民兵開啟閥門，點火器咔噠兩聲，接著轟的一下，西團金黃火焰衝上天，熱氣撲面，把霧氣頂開，陽光照下來，落在檢閱道上，泥土溼漉漉的，顏色發灰。
人開始從東邊入口進來。老人拄柺杖，女人抱著孩子，年輕人穿著洗舊的工裝褲。他們走得慢，眼神不安，有人一首回頭看實驗室的方向。幾個小孩想跑，被大人拉住了胳膊。
“昨晚的事傳開了。”李翠花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灰，“有人說偷東西的是農盟的人，碰了試管手就爛了；還有人說我們拿活人試毒。”
“讓他們說。”田野扔掉手裡的麥穗，又從腰後拿出一株新的，更幹，殼子一碰就掉渣。“怕死的人，才愛看別人出事。”
李翠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走向主控臺。
趙剛站到隊伍前面。麥穗裝甲團己經排好隊，三十個人，都是農民出身，平均年齡三十九歲，最老的那個左耳缺了一塊，是三年前被老鼠咬的。他們穿的“麥稈裝甲”是連夜做的，主要用炭化的“鐵脊”麥稈編成，外面塗了樹脂，看著硬，其實重心不穩，走兩步就晃。
“立正！”趙剛喊。
隊伍抖了一下，有人順拐了。
“媽的。”趙剛咬破嘴唇，嘴裡有血腥味。他拿出訊號器，按下按鈕。每個士兵腰上的小震動器開始響，頻率和廣播裡的心跳聲一樣。
“起步——走！”
隊伍動了。第一步還行，第二步就有三人跟不上。地上踩出深淺不一的腳印，亂七八糟。
田野走下高臺，走到第一排。他沒說話，彎腰把手裡那株麥穗輕輕插進領頭士兵裝甲左肩的縫裡。麥稈碰到衣服時發出一聲輕響。接著，整支隊伍的裝甲微微震動，內部自動調整，重心變得平穩。
趙剛睜大眼。
“走。”田野退後兩步，低聲說。
“起步——走！”趙剛再喊。
這回不一樣了。腳步整齊，咚、咚、咚，像刀切出來的一樣。每一步落下，地面翻起泥土，形成波浪一樣的痕跡，一首延伸到廣場盡頭。陽光照上去，金燦燦的，像風吹過麥田。
人群安靜了幾秒，突然叫好。
“嘿！真像麥浪啊！”
“咱種的地，也能走出兵陣？”
“守土！守糧！守命！”一個老頭突然喊，聲音都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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