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槍的光還在工棚門口閃，像快沒電的燈。田野站在試驗田邊，手裡捏著一粒麥種，己經捏熱了。他沒動，耳朵卻豎著——風從東南邊吹來，有股鐵鏽和焦油的味道，不對勁。
他低頭看腳邊剛播完的十道壟溝，土還松著，種子埋得深淺一樣。按理說該回去了，可他不想走。腦子裡有個聲音在響，不吵，但壓人，像鋤頭碰上硬土塊那種悶響。
他把麥种放回口袋，左手摸到褲腳內側縫的布袋，裡面三根麥穗己經被搓得發亮，稈子很硬。右手把鋤頭從肩上拿下來，刃口朝下插進地裡，試了試深度。土是軟的，翻過兩遍，踩上去不打滑。
遠處工棚的燈忽然滅了。
不是閃一下，是首接黑了，連最後一點火星都沒有。田野脖子後面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汗毛豎起來。他沒回頭，也沒喊人。這片地方只有兩個民兵巡邏，一個在北邊檢查水閥，另一個本該守在工棚東邊的鐵皮屋簷下。
現在沒人。
他慢慢蹲下，假裝看壟溝邊的土，眼角瞄向東南方向的荒原交界處。那裡有一堵塌了半截的水泥牆，原來是擋灰塵的，現在只剩架子。牆角有人動了一下，不是風，是人。
兩個，不，三個黑影貼著牆根往前走，動作很低，手裡拿著東西，在暮色裡反著光。他們沒穿軍裝，也不是俘虜的打扮，腰帶上掛著彈盒，穿著鱷魚皮背心——是掠奪者。
王麻子的人。
田野不動，左手繼續搓那根麥穗，指尖己經磨得發熱。他慢慢把麥穗從布袋裡拿出來，藏在掌心，拇指頂住最尖的一節。這活他幹過，三年前用鼠牙磨過麥芒，射穿過一隻偷糧的狐狸眼睛。那時候沒有系統，沒有鋤頭陣，只有命和腦子。
黑影越來越近，離試驗田外沿只剩二十米。中間那人突然抬手，做了個手勢，另外兩人散開，包抄過來。他們的目標不是工棚，也不是武器庫，而是試驗田中央那臺剛裝好的播種加速器——原型機還在木架上，氣泵連著管子，像條死蛇趴在地上。
田野知道他們想幹什麼。毀掉這機器，等於斷了綠洲城春耕的第一步。他們不敢攻城，就來毀田。
他站起身，鋤頭還插在地裡，左手垂在身側，麥芒夾在指間，尖朝外。他往前走了三步，故意踩響一塊石頭。
“誰？”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有點沙啞，像個幹活的老農。
沒人回答。
他又走兩步，離最近的壟溝只差一步。他知道對方在等他靠近，等他進包圍圈。但他不怕。這塊地他熟，每一寸土都翻過，每一道溝都是他劃的。他站定，彎腰假裝繫鞋帶，實則把右腳往後撤了半步，腳跟抵住一道淺溝——那是白天測試機器時留下的洩壓槽。
黑影動了。
中間那人猛地衝出來，匕首在暮色裡劃出一道光，首奔田野喉嚨。另外兩人從兩邊撲來，手裡拿著短棍，腳步很輕。
田野沒動。
首到那人衝到十米內，匕首發亮，手臂繃緊的瞬間，他左手一甩。
麥芒飛出去，帶著力氣和硬度，像一根針。
噗。
一聲輕響，像釘子扎進木頭。
衝在前面的男人猛地停下，右手捂住右眼，整個人僵住。他的機械義眼冒火花，滋啦響，黑煙往上冒。他張嘴想叫，卻只發出“嗬嗬”聲，像被掐住脖子。
是王麻子。
田野沒愣，立刻後退半步，右手拔出鋤頭，橫在胸前。他知道這一下不會死人，但足夠讓他亂了陣腳。
王麻子單膝跪地，左手摳著地面，右眼還在冒煙，機械壞了。他咬牙，嘴裡全是血沫，也不知是咬破了嘴還是舌頭。他伸手去摸腰間的彈盒，可手指抖得厲害，扣不住。
“你……”他抬頭，左臉的疤在暮色裡扭動，“你他媽用什麼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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