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田野還站在那裡。他手裡握著鋤頭，手心發燙，手指都捏白了。他沒回頭，也沒說話。工棚那邊有人換崗，腳步聲傳來又走遠。他知道該幹活了。
昨晚搓麥穗搓得太狠，手心起了泡，一碰就疼。他低頭看了一眼，把左手插進褲兜。指尖碰到一根剩下的麥稈。這麥稈很硬，是試驗田新收的，澆過輻射水，顏色發暗綠，像麻花一樣擰著，怎麼掰都不斷。
他蹲下，從地邊拔了根枯草，在地上劃了一道線。河有三十米寬，水很渾，上面浮著油和爛藻。竹筏下去三分鐘就會爛掉。隊伍帶的蛛絲網連擋雨都不夠，更別說搭橋。趙剛的人在三百米外等著，十二個揹包裡裝著乾糧和刀，沒人出聲，也沒點燈。
“過不去。”他低聲說，“可必須過。”
他站起來，走到試驗田邊上，一腳踢倒一片麥子。麥稈斷了，發出脆響。他撿起一根，咬了一口，味道發澀，但不軟。他又扔進水坑泡了三分鐘，撈出來用力一掰——沒斷。
行。
他轉身往回走，鞋底踩碎一塊焦土。走到一半，他衝東南方向喊：“趙剛！”
遠處黑影一動，一個人快步跑來。走路時左腿有點拖，但很快。
“在。”趙剛站住，臉上沒表情，眼睛在夜裡泛著紅光。
“砍十畝麥。”田野說，“去穗留稈，切成兩米長。我要搭橋。”
“要多少人？”
“能動的全上。兩小時，必須通。”
“是。”
趙剛轉身就走。五分鐘不到，火把亮了，民兵分組進來，鐮刀砍進麥根，唰唰作響。麥稈成捆搬出來，堆在河邊。田野親自上手，拿尺量長度，挑粗細，把最結實的當主樑。他用橫豎交叉的方法疊五層，再用蛛絲網從上下裹緊，縫死縫隙。最後把十二根竹竿嵌在兩邊，撐住結構。
趙剛帶人挖溝固定橋頭，用石頭壓住兩端。第一段十米試搭，六個人站上去，橋只下沉不到十公分，不晃。
“加寬。”田野說，“再編兩層邊欄，防滑。”
趙剛立刻調人拆揹包帶，織進麥稈層。又割藤條絞成繩，綁住橋兩邊，拴在樹樁上。
兩小時後，六十米長的橋橫在河上。橋面寬一米五，八個人一起走，跳都沒事。田野趴下，耳朵貼橋面聽，水流撞橋的聲音很實，沒有鬆動聲。
“能過。”他說。
隊伍開始上橋。前二十米平穩，民兵踩著墊了布的踏板前進，兩人一組，扶著肩膀低身走。到河中間，水流突然變急，帶著帶電的渣子撞橋。一聲悶叫，一個民兵腳一滑，半邊身子掉進水裡。
他馬上縮回來，手臂己經紅了，皮膚起泡。
“停！”田野喊。
隊伍停下。橋微微晃，蛛絲網吱呀響。
田野快步過去，蹲下看那人傷勢。他掀開袖子，抬頭掃視橋面連線處。“酸腐水，三分鐘內處理沒事。”他說，“趙剛，查接縫。”
趙剛立刻帶人一段段查，發現第三段有錯位，馬上用藤條加固。田野讓人脫下揹包，倒空東西，排成一排墊在溼滑處，做成防滑帶。
“脫鞋過。”他下令，“鞋掛在腰上。”
趙剛帶頭脫鞋，把刀別在後腰，赤腳上橋。他最重，先走中間，每一步都踩實。其他人照做，兩人一組，交替前進。沒人說話，只用手勢和燈光傳信。
十五分鐘後，所有人都到了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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