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反應。
他舉起資料板，按下播放。投影亮起，顯示兩株麥苗對比：左邊是斷肥七天後枯死的，右邊是加了啟用劑後復活的。影片迴圈播放，葉子由黃轉綠的過程很清楚。
“不用他們的肥。”田野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只要加這個，普通水就行，麥子自己能活。”
下面還是靜。
一個老頭哆嗦著手掏菸絲，想捲菸，手抖得撕了兩次紙。
田野舉起試管：“這是引子，不是藥。你們祖輩種的地，本來就不靠誰賞飯吃。”
他轉身，對試驗田揮手。兩個民兵開啟倉庫門，扛出一袋鎖喉麥種子。田野倒進鐵盆，抓起一把，走向田埂。
土是昨天翻好的，鬆軟，有點溼。他撒種，澆水，然後舉起鋤頭翻土。動作不快，但每一鋤都實在。鋤頭切開泥土，翻出深色泥塊。
做完這些，他站首，看著人群：“誰來試試？”
沒人動。
過了十幾秒，一個女人走出來。三十多歲，左手缺兩根手指，是以前收麥時被鐮刀絞的。她走到田邊，盯著剛播的地，突然跪下，用手挖土。
土沾在臉上，她沒擦。
接著是個年輕男人，抱著孩子走過來。他把孩子交給別人，接過一把鋤頭，站在女人身邊開始翻土。
然後是第三個，第西個。
田野站在田頭，看著這些人幹活。一個老頭走到他面前，嘴唇發抖：“真……真不會死？”
“土認人。”田野遞出一把備用鋤頭，“不認狗。”
老人接過鋤頭，眼淚掉在鐵柄上。他踉蹌走進田裡，彎腰，一鋤下去，土塊翻起。
人群開始動了。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撕掉胳膊上的供肥貼紙，扔地上踩。幾個女人圍住那袋種子，搶著要分。一個穿藍布衫的老太太捧起一把土，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吐出來，又笑又哭。
田野退到廣場邊上，靠著電線杆站著。他掏出褲袋裡的幹麥穗看了看，又放回去。
李翠花這時才從實驗室出來，抱著記錄本，腳步有點虛。她在人群外站了一會兒，看著那些翻地的人，忽然笑了，笑完又咳了兩聲。
她走到田野身邊，沒看他，只說：“配方發出去了。所有據點都會收到。”
田野嗯了一聲。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李翠花望著田裡，“他們以為自己在種糧食。其實不是。他們在種自由。”
田野沒說話。他看著遠處，陽光照在鋤頭上，一閃，又一閃。
田邊，那個缺手指的女人突然站起來，舉著鋤頭喊：“老子明天就燒了那張供肥證！當柴火！”
有人跟著喊，聲音越來越大。
李翠花低頭翻開記錄本，寫下最後一行字：【基因鑰匙己解鎖，群體性認知障礙開始瓦解。建議立即開展播種培訓，防止復吸。】
她合上本子，把筆別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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