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照在試驗田上，泥土剛翻過，鋤頭插在田邊。田野站在原地，手放在鋤頭柄上，握得很緊，又慢慢鬆開。他之前給出去的那把備用鋤頭，現在被人拿著，一下一下砸進土裡。那人動作不太熟練，但力氣很大，好像要把心裡的氣都發洩出來。
趙剛從瞭望塔跑下來，靴子踩碎了一塊焦土磚。他沒喊人，也沒停，首接朝田野衝去。他的機械義眼閃著紅光，掃過人群，最後停在東南方向的山脊上。
“發現熱源。”他喘著氣說，槍帶勒進肩膀，“十七個點，金屬含量高，不像是活的東西。”
田野沒回頭，只是在褲袋裡搓了搓麥穗。麥穗是乾的，硬的，磨得手心發癢。他蹲下，手指插進剛翻的土裡，感覺到下面有一絲震動——不是腳步，也不是風，是一種低沉的響動，像鐵器在地底被敲了一下。
“是炸藥。”他說。
趙剛咬破了嘴唇，血流到下巴。他按下通訊器：“一級警戒，所有人進掩體，再說一遍，進掩體！”
廣播響了一聲，接著是斷斷續續的電流聲。廣場上的人還在幹活，有幾個抬頭看了看，眼神發愣。一個老頭剛把供肥證撕了塞嘴裡，還沒嚥下去。
“來不及了。”田野站起來，盯著山脊。
王麻子就站在那裡，穿著舊戰術背心，胸前掛著彈鏈，右手拿著黑色遙控器，拇指按在紅色按鈕上。他沒說話，也沒笑，只是舉起遙控器晃了晃，然後用力按下。
第一聲爆炸在東面三公里外響起，地面猛地一跳。煙塵沖天而起，帶著燒焦的鋼筋和水泥塊。第二聲、第三聲接連不斷，像雷一樣貼著地面滾過來。十七個炸點同時引爆，衝擊波朝著綠洲城撲來。
趙剛一把抓住田野的手臂：“快走！地下還有三百人沒撤完！”
“走不了。”田野甩開他，反手把鋤頭狠狠插進腳下的土地。
他跪了下去，雙手按在地上。掌心傳來一陣發熱的感覺，腦子裡跳出一行字：【當前行為：深度耕作】【抗災能力維度啟用中……】
他沒管這些，只想著一件事：護住這塊地。
麥田開始動了。
靠近試驗田邊緣的麥稈突然變粗，莖節拉長，根在土裡快速蔓延，互相纏在一起。整片麥田像潮水一樣拱起來，形成一道弧形的綠色牆，一米、兩米、三米高，迅速擋住綠洲城的東面和南面。
第一波衝擊波撞上來，麥浪劇烈搖晃，最外面的麥稈當場斷裂，碎片亂飛。後面的馬上補上，根扎得更深，吸收著田野傳來的力量，越來越結實。
“操！”趙剛大喊一聲，趴在地上抱住頭。
第二波爆炸更近，炸塌了一段牆。衝擊波夾著碎石掃過來，打在麥浪上噼啪作響。麥浪彎得很低，幾乎要斷，但就是沒倒。
田野喉嚨發甜，一口血湧上來，他強行嚥了回去。他能感覺到地下的根一根根斷掉，但也知道新的連線正在形成——麥稈透過地下的菌絲連成網，把壓力分散到整片土地。
“撐住……給我撐住！”他低聲吼，額頭抵著鋤頭柄，雙手死死抓著地面。
麥浪抖得厲害，但始終沒有塌。
最後一個炸點在南面炸開，離城牆不到西百米。火光照亮半邊天，熱浪撲來，烤得人臉疼。麥浪被掀起來半尺高，無數麥稈斷裂飛出，像箭一樣射向天空。等煙散了一些，那道綠色屏障還在，雖然焦黑一片，但結構沒垮。
趙剛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灰。他的機械義眼掃著山脊，訊號消失了。王麻子站的地方空了，遙控器不見了，可能掉下了懸崖。火光中，一個身影踉蹌後退，接著被濃煙吞沒。
“人沒了。”趙剛說。
田野沒說話。他還跪著，手貼在焦土上，指縫全是泥。他知道地下的根有三分之一斷了，菌絲網路也壞了部分，但主根還在。麥浪殘了，但還能擋。
他抬頭看試驗田。那片新翻的地還在，種子剛埋進去，還沒發芽。只要地在，人在，就能再種。
趙剛半蹲在他旁邊，槍沒收，眼睛盯著遠處，耳朵聽著風裡的動靜。他知道這事沒完，只是接下來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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