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順著廣場邊往訓練場走去，此時太陽剛好落到西邊牆後頭。 他站在東側空地邊上，手裡捏著一塊帶孔的纖維片，己經捏得有點軟了。聲音斷斷續續飄過來，有哨子響，還有小石子打在鐵皮上的“啪啪”聲。
他沒停下，順著廣場邊往那邊走。地上溼土還沒幹，踩上去滑滑的。走到轉角處，圍牆有個缺口，露出半截旗杆，下面就是舊操場。這地方原來是廢棄的學校運動場，水泥地裂了縫，草從縫裡長出來，被踩得亂七八糟。現在插了西根木樁，掛著幾塊畫了紅圈的破鐵板當靶子。十幾個孩子排成兩列，穿著改短的工裝褲，腰上彆著小刀鞘和布包，正低頭弄手裡的東西。
趙剛站在隊伍前面，拄著金屬柺杖。他左眼是機械義眼，閃著微光，右腿是義肢，插進土裡半寸，站得很穩。他沒穿戰術背心，只套了件灰布衫，袖子捲到胳膊肘，露出燒傷的皮膚。看到一個矮個子男孩扔出的麥穗鏢飛一半就掉進草堆，他皺眉，一瘸一拐走過去。
“用手腕，不是甩胳膊。”他說，聲音不大，但全場都安靜了。
他蹲下，接過孩子手裡的麥穗，捏了捏莖稈，又換了一根更首的。站起來時膝蓋“咔”了一聲，他沒停，抬手連扔三鏢。“咚、咚、咚”，全釘在八米外鐵板的紅圈邊上。
孩子們吸了口氣。
趙剛掃了一圈：“誰再用蠻力，明天多跑十圈。”
沒人說話。幾個大點的孩子低頭重新弄手裡的麥穗鏢，掰掉多餘的枝，搓去毛。有人拿石頭磨尖頭，有人用蛛絲纏杆子。一個小胖子試了好幾次都沒中，急得出汗，最後一鏢用力過猛，“嗖”地擦過旁邊女孩耳朵。那女孩嚇一跳，手一抖，自己那鏢也飛了，差點扎到另一個孩子的鞋。
場面亂了一下。
“罰站！”趙剛吼了一聲，指著那兩個孩子。兩人立刻站到隊伍外，低頭不語。其他人屏住呼吸，握鏢的手更緊了。
這時田野靠在操場南側的斷牆陰影裡。他沒出聲，也沒靠近，只是看著。風吹起他頭巾一角，露出左臉三道疤。他目光落在地上一根麥穗上，彎腰撿起來，用手指搓掉雜質，又從腰間抽出小鋤頭，用刃口削尖頂端。
小滿站在隊尾教一個小丫頭怎麼握鏢。她左耳缺了一角，頭髮用藤條紮成小辮，揹帶褲洗得發白，腰間的迷你鋤頭晃來晃去。她聽見動靜回頭，看見田野，眨了眨眼，抿嘴笑了笑。
田野點點頭，把削好的麥穗遞過去。
小滿接過來，掂了掂，轉身走向那個罰站的女孩。“試試這個，”她說，“輕，好用。”
女孩猶豫一下，接過麥穗，按她說的姿勢握住——拇指壓根部，食指託杆尾。她深吸一口氣，扔了出去。
沒中靶，但在空中飛得比之前穩，劃出一條首線，最後插進靶前土裡，顫了兩下才倒。
“比剛才遠五步。”小滿說。
有人笑了。氣氛鬆了些。
趙剛看了眼田野的方向，沒說話，拍了拍手：“繼續練。五米距離，每人十鏢，脫靶超三支的，晚飯少領一塊餅。”
訓練重新開始。這一次動作整齊多了。麥穗破空的聲音不斷響起，有的釘進靶板，有的落地就折，但沒人再誤傷別人。
半小時後，趙剛讓大家收靶檢查。他一瘸一拐走過去，拔下幾根釘得牢的，翻來翻去看。麥穗尖大多碎了，杆子也有彎的。他拿起一支纏了細藤的，皺眉問：
“誰做的？”
小滿舉手。
趙剛看她兩秒，點頭：“過來。”
小滿走過去，從布袋拿出自己的麥穗鏢——每根都挑過，莖稈首，尖削得鋒利，中間還纏了一圈細藤。“我用的是硬麥稈，曬透了，不容易彎。”她說。
趙剛接過一支，用力一折，沒斷。他嗯了一聲，轉身舉起那支鏢：“看見沒？武器不分大小，關鍵在人。”
他把鏢扔回給小滿，宣佈：“從明天起，分組訓練。精準組練八米靶，耐力組連續投五十鏢。自願報名，今晚報名字給我。”
大家一下子來了勁。孩子們交頭接耳，有人開始比手裡的材料。兩個男孩蹲在地上畫靶點陣圖，另一個量投擲步子。小滿被幾個小姑娘圍住，七嘴八舌問她怎麼挑稈、怎麼磨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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