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回到宿舍後,田野獨自離開了訓練場附近,此刻風捲著沙子打在臉上,他踩著碎石路往前走。
腳底能感覺到石頭的尖銳。他沒回頭,訓練場的聲音早就聽不見了。後面只剩下幾根歪斜的旗杆,立在空地邊上。
天很黑,雲壓得很低,月亮被遮住了,只有一點點光。試驗田裡的土溝看起來乾乾的,像很久沒水的河床。
他沿著田邊慢慢走,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抬腳。這是他以前學會的習慣。核爆後的第三年,荒原上的土看著結實,但一腳踩下去可能會陷進去,下面是變異蚯蚓挖的洞。
他蹲下來,抓了一把土搓了搓。感覺不對。土太粗了,裡面還有黑點。
他撿起一粒黑東西,聞了一下。一股臭味,像是死老鼠泡在水裡很久的味道。正常的麥種應該是清苦的,曬久了還有點焦香。他從腰帶上抽出小鋤頭,在播種的地方輕輕颳了兩下。
土被翻開,下面全是黑籽,密密麻麻的。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這不是他們農工種的方式。他們種地一向整齊,像用尺子量過一樣。
他盯著那些黑籽,沒動。風吹過來,帶著更重的沙味。他把鋤頭插回腰帶,用手敲了三下鋤柄。聲音不大,但夠瞭望塔的人聽見。
十分鐘後,趙剛拄著柺杖走來。他的義眼閃著綠光。他走得急,金屬腳踩在地上發出“嚓嚓”聲。左腿的假肢陷進土裡也沒停。他在撒種的地方轉了一圈,蹲下,用手撥開表層土。
“五個地方。”他說,“西南角最嚴重,東北角輕一點,像是順著風撒的。”
他抬頭看田野:“要不要調守衛?封線,查進出記錄。”
田野搖頭:“先別動。”
趙剛皺眉:“要是炸藥,你現在站的位置就是爆炸中心。”
“不是炸藥。”田野說,“是種子。”
李翠花揹著布袋來了。她腳步輕,呼吸卻重。她先聞了聞空氣,然後蹲在一處撒種點旁。她拿出一支試管,倒了點水進去,又捏碎兩粒黑籽放進去。液體變了顏色,從黃變綠,最後沉下一層黑渣。
田野眉頭緊鎖,沉默片刻後問道:
“是毒麥胚芽。”她低聲說,“外面包了防腐劑和遮味粉,遇水七十二小時會放出孢子。孢子會纏住作物根,吸營養,還會腐蝕土壤。半個月內,這片地就廢了。”
趙剛盯著試管,義眼放大檢視:“誰幹的?王麻子那夥人懂這個?”
“不是掠奪者。”李翠花收起試管,“他們連普通麥子都種不好,三年前試過一次,全隊拉肚子。這是農盟的老方法,我見過類似的。”
“農盟早沒了。”趙剛說,“周老頭死了,基地炸了,剩下的人不是投降就是死在沙暴裡。”
“還有餘孽。”田野開口,“沒死乾淨,現在出來害人。”
他站起來,往西南方向走。趙剛和李翠花跟上。一路上沒人說話,只有風吹過田埂的聲音。
走到排水渠邊,田野停下。半截麻布袋卡在水泥縫裡,像是被人扯斷後留下的。他彎腰撿起來,裡面還有黑色粉末,外面有個模糊的標誌——兩根麥子交叉,下面一個斷掉的圓環。
“是商隊的標記。”趙剛翻本子,“三天前申報入境,報的是有機肥,三百公斤,檢查員簽字放行。”
“檢查員在哪?”田野問。
“在宿舍睡覺,輪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