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醒他。”田野把布袋遞過去,“讓他看看這袋子是不是他驗過的。”
趙剛點頭,按下通訊器。李翠花用鑷子從布絲裡挑出一點殘留物,放進新試管,滴入藥水。液體冒泡,變成淡紫色。
“是掩味藥劑。”她說,“配方和農盟實驗室的一樣,只是濃度低了些,可能是臨時做的。”
田野不說話,站在渠邊看遠處。那邊一片黑,但他知道有人來過,也留下了痕跡。他低頭看手裡的麻布袋,邊角磨破了,像是走了很遠的路。袋子底部有個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用的是血麥纖維線——這種線只有農盟控制區才有。
“他們混進來了。”他說,“不止一個人。商隊報三百公斤肥,實際可能用空袋,或者真肥墊底,上面蓋毒麥種。檢查時看不出問題,卸貨時趁夜撒進田裡。”
“為什麼選今晚?”李翠花問。
“風向。”田野伸手感受風,“西北風,吹向主耕區。而且剛下過雨,土軟,容易埋種。再過兩天太陽出來,溼度夠,孢子就能活。”
趙剛合上本子:“我去調邊境監控,查這支商隊所有人名單。加強巡邏,所有外來人員隔離審查。”
“別鬧大。”田野說,“現在只發現五處,說不定還有別的。要是傳開了,流民營會亂。他們剛吃上飯,不想再搶肥料過日子。”
“那你打算怎麼辦?”李翠花看著他。
“先把己知區域圍起來,不準進出。你回去準備工具,明天天亮前我要知道這些孢子多久能擴散。趙剛,你派人暗中盯住那個檢查員,看他有沒有見陌生人。”
“你不報告議會?”趙剛問。
“議會開會要三天。”田野冷笑,“等他們吵完,地早就爛透了。”
三人安靜了一會兒。風大了些,吹得草嘩啦響。李翠花收好試管,背起布袋要走。趙剛站著沒動,看著田野。
“你一個人守這兒?”
“我不放心。”田野說,“誰知道還有沒有別的袋子藏著。”
趙剛點頭,轉身拄拐走了。李翠花走了幾步,忽然回頭。
“田野。”
他看她。
“這種毒麥,以前是用來對付不交糧的農戶的。他們不肯回去,農盟就偷偷撒種,等莊稼死了,全家只能求著回來當奴隸。”她頓了頓,“你爸……也是這麼死的吧?”
田野沒回答。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麻布袋,手指摸著補丁的邊。過了幾秒,他把袋子摺好,塞進懷裡。
“回去吧。”他說,“明天還要幹活。”
李翠花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田野一個人留在渠邊。他蹲下,用手扒開渠邊的土,找有沒有別的東西。土很溼,指甲縫全是泥。他翻到第三塊水泥板時,指尖碰到硬物。拿出來一看,是一顆紐扣,塑膠殼裂了,背面有幹掉的褐色痕跡。
他捏著紐扣站起來,舉到眼前。風從荒原吹來,帶著沙和腐土的味道。他望著黑暗的邊界,左手攥緊染毒的布片,右手摸著鋤頭柄,眉頭緊緊皺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