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地還在抖。
田野左手貼著地面，右手握緊鋤頭。震動一下一下傳來，每三秒一次，很規律。他沒抬頭，也沒叫人，只是把頭低下，防毒面罩改的頭巾擦過臉上的疤。手心還腫著，是剛才被毒麥傷的，現在顧不上疼。他閉上眼，不是想休息，是怕眼皮跳影響感覺。
地下一米五深處，有東西在動。
他慢慢收回手，指尖沾了點溼泥。不是水滲上來——昨天剛清完毒，土很乾。這是機器震動，帶著金屬摩擦的感覺，從地裡傳上來。他蹲著不動，右手摸向腰後的第七把鋤頭。這把專門用來播種，刀口薄，適合劃溝。
咔、咔、咔——三下短響。
鋤尖敲地，聲音很小，只有靠近才能聽見。
咔、咔——兩下長響。
綠洲城西區物資倉那邊，守夜的民兵立刻抬頭。他們認得這暗號，上個月打輻射鼠時用過。一人拿鐵鍬往試驗田跑，另一人衝進值班棚拉閘斷電。全城燈滅了，只剩遠處溫室還有點青光。
田野己經起身，快步走向倉庫。路上他抽出那把播種鋤，刀口朝下，在硬地上劃出一道斜線，指向西南角汙染區。他不用刀刻，怕火花引燃什麼。刮地的聲音沙沙的，很難聽。
兩分鐘後，他踢開物資倉的門。裡面堆滿去年曬乾的麥稈，整整齊齊。他掀開最上面幾捆，下面藏著F-2型編織基料，以前搭過遮陽棚。現在要拿來應急。
“用手撕。”他對趕來的民兵說，“兩指寬，去掉外殼，別留硬結。”
民兵愣了：“不能用剪子嗎？”
“剪子震動太大。”田野蹲下，抓起一把麥稈，兩手一扯，秸稈斷開，不飛也不濺。“就這樣。快點。”
他說完沒抬頭，眼睛看著門外。趙剛來了，順著地上的箭頭走過來。左腿是假肢，踩在碎石路上咚咚響，節奏穩，說明狀態還好。
田野轉身拖出一個木箱，開啟蓋子，裡面十二袋麥種，年份不同。他找到標著“硬麥·三年陳”的那包，倒出半斤放在桌上。不是要種，是試材料。他撿起一根斷稈，在手心來回搓。表皮很快變軟，露出裡面的絲。只要和種植有關的動作，他做起來就特別順。不到十秒，麥稈變得像藤條一樣柔。
“照這樣搓。”他把處理好的遞給民兵，“三股編在一起，比篩糠布還密。我要一張網，首徑至少十二米。”
民兵接過，馬上組織人幹活。有人撕稈，有人去殼，有人搓軟，有人照舊漁網的樣子開始編。一開始笨手笨腳，後來慢慢順了，像流水線。
田野沒閒著。他提著短鋤出門，走到西南角第一個震點，蹲下，輕輕挖開表土。三下後，一條灰黑線纜露出來，包著防水皮，埋深一點七米。他用鋤尖碰了下，線纜彈了彈，手感像銅芯。
“果然是遙控陣。”他低聲說。
趙剛趕到，單膝跪地，機械眼調成震動模式，紅光一閃一閃。他看了資料，小聲說：“七個點，圍成圈，間距一樣，中心偏了水源渠十五米。要是炸了，水管會被撕開。”
“那就不能讓它正常炸。”田野站起來，拍掉手上的土，“我們提前讓它響。”
“怎麼讓？”
“蓋住它。”他指了指正在編的麥網，“麥稈有空，能吸也能壓。炸的時候，衝擊往上，先撞網，再穿土，能量一層層耗掉。只要網夠密夠厚，塌陷不會超過五十釐米。”
趙剛看著那張還沒編好的網，皺眉：“萬一蓋不住？”
“那就炸完了再說。”田野咧嘴，算笑了，“不死人就行。”
二十分鐘後，網編好了。十二個民兵抬著邊角，慢慢移動。網很厚，像大草蓆，但輕，風一吹就晃。他們按標記走，把網鋪在七個震點上。接縫用溼泥封死，邊緣壓上石頭，不留空隙。
“撤。”田野揮手。
八個人快速後退，躲進五十米外的混凝土掩體。趙剛沒走，站在田野身邊，左手扶槍套，右手拿著對講機，靜音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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