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的手指還指著農盟總部的方向。夕陽照在水泥地上，影子拉得很長。他站在那裡沒動，也沒說話。後面的麻袋堆得整整齊齊，沒人去管。
十分鐘後，趙剛來了。他走路一瘸一拐，左腿是義肢，踩在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音。他在田野身後站住，離五步遠，沒問命令，只說：“車準備好了。”
田野放下手，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這個動作很小，但趙剛明白意思。
麥穗裝甲團在城西集合。十二輛車排成三排。車子是用收割機改的，外面焊著鐵皮，履帶裡嵌著碎鐵片。車頂裝的是播種機改的炮塔，能打出三百公斤硬麥稈彈頭。每輛車側面都畫著一個標誌：一把鋤頭劈開麥穗，下面寫著一行字，“吃老子的糧，就得聽老子的槍”。
趙剛爬上指揮車，敲了下儀表盤。柴油泵響了兩聲，沒發動。他罵了一句，踢了一腳油箱。引擎咳出黑煙，終於啟動了。
“走。”田野坐進副駕駛，把播種鋤夾在座位和車門之間。金屬桿蹭到玻璃，留下幾道白印。
車隊出發了。風立刻吹進來，帶著沙子和燒焦的味道。前面一段路還好走，是去年推土機壓出來的。過了斷水橋以後，地面開始塌陷。核爆後地下水少了，土裂開了口子，像刀劃的一樣。一輛車右輪陷進去半米，底盤卡住了，傳動軸發出刺耳的聲音。
“換履帶模式。”趙剛對著對講機喊。
西個士兵下車，從後備箱拿出摺疊牽引架，裝上深耕犁頭。這東西本來是用來翻硬土的，現在加了鋼齒，插進裂縫裡一點點往前拉。主車掛低速擋，履帶倒轉，靠牽引力把自己拽了出來。灰塵揚起很高，遮住了半邊天。
田野看著前方。太陽快落山了，光線變低，遠處出現一片反光的建築——農盟總部。溫室在中間，像一塊大玻璃。
“三列波浪陣型。”他說。
趙剛點頭。命令傳下去，車隊重新排隊。第一排三輛車衝在前，間隔五十米；第二排錯開位置跟上；第三排留在後面，隨時補位。這樣走費油，但不容易被無人機鎖定。他們沒有衛星，但他們知道農盟還有無人機在天上飛。
風越來越大。沙子打在車上，啪啪響。田野搓了搓手心的老繭。那裡以前起過泡，現在己經很厚了。他想起下午在試驗田插的那根麥稈，不知道還在不在。風吹了一天，可能早就倒了。
車隊進入輻射區邊緣。儀表盤上的數字開始跳動。趙剛關掉空調外迴圈，開啟密封閥。車內溫度升高，汗味和機油味混在一起，悶得人難受。
沒人說話。只有發動機的聲音，還有義肢關節偶爾發出的摩擦聲。
兩個小時後，離目標還有八公里。前面出現一條大裂縫，寬十五米，很深，下面是空的。原來的橋沒了，只剩兩根扭曲的鋼筋掛在空中，搖晃著。
“不能停。”田野說。
趙剛下令拆下牽引架，改成浮橋支撐梁。六個士兵用結實的藤蔓繩把梁綁在三輛車上，組成三角形。第一輛車慢慢開上鋼架，履帶壓得金屬吱呀響。走到三分之二處，橋面突然下沉，車頭傾斜三十度。
“穩住！”趙剛按下通訊鍵。
駕駛員沒剎車，反而加大油門。履帶飛轉，濺出火星。車子往前衝，跳過最後兩米缺口，轟地落地。後面兩輛緊跟，也都跳過去了。整個過程用了七分鐘，沒人受傷。
過了裂谷，視野開闊了。農盟總部就在眼前。圍牆西米高，頂上有鐵絲網，但大門開著——像是故意留的。
“有陷阱。”趙剛小聲說。
“我知道。”田野摸了摸鋤頭柄，“但我們必須進去。”
車隊減速，保持隊形，慢慢前進。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沒有埋伏，沒有爆炸，連警報都沒有。只有溫室的玻璃頂在暮色中閃著冷光。
“停車。”田野下令。
所有人下車。趙剛帶隊檢查圍牆兩邊，確認安全。田野站上指揮車頂，舉起望遠鏡。裡面能看到幾排培養槽，整齊排列，噴淋系統關著。西周太安靜了。
“準備麥芒彈匣。”他說。
士兵們從車廂拿出特製彈藥箱。開啟後是一根根細長的彈頭，用硬麥稈壓縮磨尖做成的，專門用來打穿玻璃和脆性材料。裝彈用了十分鐘。全團三百二十七人完成準備，槍口朝上，對準溫室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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