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站在高臺上，望著遠處的龍燈，思緒卻飄向了荒原。風沙聲彷彿在他耳邊響起，他彷彿看到了那片荒涼的土地。隨後他走下高臺，往城外走去，此時風颳著沙子打在臉上，有點疼。
田野抬手抹了把臉，防毒面罩改的頭巾沒繫緊，被風吹得啪啪響。他懶得管，左邊臉上的三道疤露在外面，乾巴巴的，皮都裂了。
龍燈還在燒，天邊發黃，但他己經不在廣場了。身後傳來鼓聲、笑聲，還有烤肉的味道，他都沒回頭。他走得很穩，鞋踩在碎麥稈和黑炭上，發出咔嚓聲。手裡攥著半根幹麥穗，己經被手心的汗浸軟了，快要爛成渣。
荒原邊的鐵絲網被人拆了個口。兩個守衛押著王麻子往外走。王麻子雙手反綁，嘴裡塞了布條，右眼是機械義眼，閃著紅光。他個子高，肩膀寬，就算被捆著也像頭野獸。一個守衛拿電棍戳他腰，催他快點。
“磨蹭什麼？滾！”守衛罵。
王麻子猛地回頭，脖子上青筋突起，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吼。守衛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這時，田野走了過來。
他沒說話，只是抬手，指了指繩子。
守衛愣住。“田哥？這……”
“解開。”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硬。
繩子鬆了。王麻子站著不動，嘴裡的布條也沒摘。他盯著田野，機械眼紅光一閃一閃，像是在算要不要動手。
田野從背後拿出一個鐵罐，鏽得很厲害，是老式軍糧罐，蓋子焊死了。他掂了下，遞過去。
王麻子不接。
“這是能在輻射地裡活的麥種。”田野說，“你要是能種出來，也許還能活。”
王麻子還是不動。
田野把罐子往前送了送，碰到他胸口。金屬碰在一起，聲音很輕，但在風裡聽得清楚。
“老子不是乞丐！”王麻子終於開口，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鐵。他一揮手，把罐子打掉。罐子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沙子裡。
田野沒生氣。他彎腰撿起罐子，拍掉灰，又遞過去。這次沒說話，就看著他。
王麻子喘著氣，右手習慣性摸向腰間——那裡空了，槍和刀都被收走了。他咬牙，額頭青筋首跳。
然後他看見罐子側面刻了一行小字。風沙吹過，字跡淺，但還能看清：翻土三尺，或見生路。
他盯著那幾個字，很久。
風更大了，吹得衣服亂飛。遠處的龍燈忽明忽暗，像要滅了。
王麻子突然伸手，一把搶過鐵罐，抓得死緊，手指發白。他沒看田野，轉身就走，大步走進荒原，背影很快被黃沙吞掉一半。
田野站在原地，沒動。
守衛小聲問：“真讓他走？不派人跟著？萬一他繞回來……”
“地不問來者，只問耕耘。”田野說。他摘下頭巾，隨手扔在地上。風吹起來，帶著沙，抽在臉上。臉上的疤更明顯了，在夜裡發暗。
守衛沒再說話，退後兩步。
田野左手抽出翻土鋤，輕輕敲了三下地。咚、咚、咚，慢，像心跳。他搓了搓右手，那截麥穗己經碎了，渣子從指縫漏下去，混進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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