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站定，看著這片裂開的地。
沒人再說話了。聲音漸漸沒了，只剩風聲。
他知道他們在等他解釋。但他不會說。
有些事不用說。就像翻土，翻得深，底下才有溼氣；就像播種，撒得勻，苗才會長齊。人心也是，得自己往下扎。
他低頭看手。掌心全是繭，夾著幾粒麥渣。他搓了搓，渣子飛了。
天很黑，沒有星星月亮。龍燈的光也照不到這兒。地死一般安靜。
他坐下來，靠著鋤頭，腿伸首，鞋上沾滿幹泥。風吹來，帶著鹼味和焦臭。他閉了會兒眼，又睜開。
遠處，荒原的風沙還在滾。王麻子早沒了影。但他知道，那人還在走。一步，一步，往北。懷裡抱著鐵罐，像抱著最後一口氣。
也許他會砸了罐子當武器。
也許他會半夜開啟，一顆顆數種子。
也許他會找個坑埋了罐子，做個記號。
也許他會跪在地上，用指甲挖土，一邊挖一邊罵。
誰知道。
田野就坐著。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在老家挖紅薯。核爆那天，地特別幹，鋤頭下去震得手發麻。他挖到第三壟，聽見天上轟鳴。抬頭看，一道白光劃過，接著是巨響。爹孃在城裡，再沒回來。
他在廢墟里活了三年。吃變異老鼠，喝有毒的水，睡塌房。首到有一天，他發現鋤頭能吸輻射，土裡鑽出蚯蚓卵。他把卵埋進去，第二天，土變鬆了，冒出一點綠芽。
那時候他也沒想太多。
只是想活。
只是動手。
現在他給王麻子一罐種子，也不是為了什麼。
不是原諒，也不是施捨。
只是把選擇交給他。
你能翻土嗎？
你能忍餓嗎？
你能在風沙裡蹲三天，等一滴露水？
你能把手插進毒土，一遍遍揉，首到它變軟？
不能，你就死。
能，你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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