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這招只能趕,不能殺。這些蟲不是普通的,它們會適應震動。而且……他盯著地縫,發現有黏液滲出來——是剛產的卵膠,藏在地下三十公分,震動根本傳不到那麼深。
治標不治本。
他慢慢站首,手撐鋤柄,看著自己發抖的手指。剛才三下太耗力氣,太陽穴一跳一跳。汗水順著臉流進衣領,風吹乾了,留下一道鹽印。
遠處,最後一片綠也沒了。地變成一片死白。
他想起王麻子翻車那天,裝甲車陷在泥裡,越轉越沉。那時他說:“老子的地,不是你們想來就來的。”可今天不一樣。今天是他的地被人一口口吃掉,他除了敲土,什麼也做不了。
不能再靠蠻力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重新聚攏的蟲群,看著裸露的田壟,看著插在地裡的鋤頭。鐵頭上沾著土,邊上有點發紅——是他手裂了,血混進去的。這把鋤頭陪他翻過荒地,挖出第一株變異麥,也劈過掠奪者的腦袋。但它只是鋤頭,不是槍,不是炮,也不是高科技。
可它能震地。
而且,剛才三次砸地時,腦子裡響了三次提示音。
【耕作熟練度 +1】
【耕作熟練度 +1】
【耕作熟練度 +1】
每次都是鋤頭入土、震動傳開的瞬間彈出來的。這不是平時翻地那種經驗,是特殊動作帶來的獎勵。說明什麼?說明這種震動,也算一種耕作。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老孫頭教他翻地,說:“土要松,得讓它透氣。通好了氣,莊稼才肯長。”
後來他在廢墟里挖蚯蚓卵,看到那些蟲吃輻射土時,身體會快速抖動,像在唱歌。當時以為是病了,現在想想——也許那是一種頻率,能讓毒土變肥。
如果……震動能讓莊稼長得好,那能不能反過來,用反的頻率把蟲趕走?
他低頭看鋤頭,又看地。
聲音能在空氣裡傳,也能在土裡傳。蟲怕震動,是因為身體受不了。如果能找到一個能持續、傳得遠、深入地下的聲波,也許能把它們從根裡逼出來,甚至震死在卵裡。
但這需要控制頻率,光靠砸鋤頭不行。
他慢慢撥出一口氣,抬頭看天。黑雲還在,但他不慌了,也不生氣了。現在他腦子裡只有三個詞:聲音、頻率、土地。
得讓趙剛加強警戒,別讓人靠近核心區。這片地現在不只是田,是戰場,也是實驗場。
他沒動,還站在高地中央,鋤頭插在裂縫裡,雙手撐柄,背有點彎,像累極了,也像在想事。汗水從眉毛滴下,落在鋤柄上,木頭吸了水,顏色更深了。
風從北邊吹來,有點涼,吹不散天上的黑。蟲吃麥的聲音還在,咔嚓咔嚓,像時間在走。
他左手無意識摸了摸耳朵,右手慢慢鬆開鋤柄,伸手進褲兜,掏出半截乾枯的麥穗。這是昨天升旗時留下的,本來想扔,一首忘了。
他捏著麥穗,看著前面那片白地。
然後,輕輕把麥穗插進了腳邊的裂縫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