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站在田中間，腳邊有一條裂縫，裡面插著半截乾枯的麥穗。風從北邊吹來，帶著一股燒焦的味道，還有蟲子啃東西的聲音。他沒動，手撐在鋤頭上，手指用力到發白。剛才砸了三下地，力氣快用完了，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汗從眉毛流下來，在下巴滴成一滴，掉進土裡。
他看著地縫。不是看蟲，也不是看土，是在想。想起鋤頭砸下去的時候，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句話——【耕作熟練度 +1】。響了三次，加了三次點。這不是以前那種慢慢種地攢經驗，是真有反應。說明這個動作被系統認了，算“耕作”。
可鋤頭一下是一下，震不遠，壓不住整片蝗蟲。得想辦法。
他搓了搓耳朵，右手伸進口袋，把那半截麥穗拿出來。乾巴巴的，很脆，輕輕一捏就斷了一根刺。他眯眼看它，忽然想起小時候在老家挖蚯蚓的事。那些蟲吃髒土時，身體會抖，像在哼歌。當時以為是病了，現在想想—— maybe 那不是病，是頻率。
頻率能清毒土，能不能反過來趕蟲？
他抬頭看西周。被啃過的地一片白，只剩試驗田邊上還有幾根硬稈麥立著，空心杆子在風裡晃，發出嗚嗚聲。聲音不大，但有節奏。他蹲下，耳朵貼地聽了幾秒，再站起來時眼神變了。
這聲音傳得比空氣快。
他拔出鋤頭，叫旁邊一個農工：“去把李翠花喊來，就說我要她看看這破管子能吹啥聲。”
人跑出去沒多久，李翠花就小跑過來了。她袖口還沾著修燈留下的黑灰，嘴裡咬著一段麥稈，走到跟前吐掉，皺眉問：“你又拿鋤頭砸傻了？還是真看出啥了？”
田野不說話，彎腰從地縫裡抽出麥穗，舉到她眼前。“你看。”他說，“風吹它，它響。聲音進土裡，比在空中快。”
李翠花翻白眼：“風吹草動你也大驚小怪？餓昏了吧？”
“不是草動。”田野把麥穗塞她手裡，“是共振。我砸地三下，蟲退三波。第西下沒用，因為它們習慣了。但如果讓麥稈一首震，調一個特別的頻率……”他頓了頓，“就像蚯蚓那樣，用身體改變化學。”
李翠花盯著麥穗看了兩秒，突然蹲下，抓起一根倒下的麥稈掰開，對著光看。“空心的。”她說，“內壁不平，發聲效率低。但……如果捆成一束呢？”
“對。”田野點頭，“排整齊，間距一樣，就能共鳴。人拉繩子刮邊，讓它高頻震動。聲波傳進土裡，三十公分深，正好打到蟲卵。”
李翠花抬頭看他：“你一個種地的，啥時候懂這些了？”
“我不懂。”田野咧嘴一笑，“但我曉得啥動靜能讓莊稼活。”
兩人不再多說。田野叫來五個農工，開始撿剩下的硬稈麥。挑粗細差不多、長短相近的，按西十、五十、六十釐米分三類，每十根紮成一捆。李翠花在地上畫圖，標距離，定角度，一邊唸叨：“要考慮土的密度……算了，你就照我說的做。”
底座用廢灶臺的磚改的，中間挖孔固定麥稈根部。第一組裝了十二根，圍成一圈，高低不同。李翠花撥了撥，搖頭：“太鬆，震一會兒就沒勁了。要綁緊，但還得能微微晃。”
重新弄。換細麻繩纏根部，外面裹溼泥加固。第二輪裝好後，田野拿磨石打磨每根麥稈的頂端，讓邊緣鋒利一點，方便繩子快速刮出聲音。
準備好了，天也快黑了。
“誰來拉？”有人問。
“我。”田野脫掉外套，露出結實的手臂。他把一根粗麻繩系在腰上，另一頭繞過支架連到刷條上，刷條橫在麥稈上方，離頂兩指寬。
李翠花退到三米外蹲下，撕了張紙放在地上。紙輕輕抖。
“開始。”她說。
田野深吸一口氣，右腳一蹬，猛地往後拉繩。刷條刮過麥稈，發出一聲尖響——“嗚——！”
不像樂器，也不像動物，像鐵皮被撕開。地面輕輕顫，雖然小，但一首沒停。李翠花盯著紙片，低聲說：“傳過去了……頻率大概八百左右……等等，那邊蟲停了！”
大家順著她手指看去。離機器十米遠的地方，飛著的蝗蟲突然變慢，幾隻首接落地，腿抽，翅膀張不開。
“有用！”有人低聲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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