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過中午，田野和李翠花還沒走遠，南門外的土坡上就出現了幾個穿麻布長袍的人。他們揹著木頭做的蝗蟲腦袋，臉上塗著灰泥，站在焦土邊上大聲喊話。哨兵一開始以為是討飯的流民，舉槍讓他們後退。可那些人不走，反而跪在地上磕頭，額頭撞地發出悶響。
“得罪了蝗神，莊稼全完！”
“獻出田主，血洗罪孽！”
聲音很難聽，像鐵鍋刮底，但傳得很遠。巡邏隊報告時，田野正坐在指揮所裡看沙盤，手裡捏著一段乾枯的麥穗。他聽完，沒抬頭，只問了一句：“來了多少人？”
“一開始二十多個，現在快兩百了。”哨兵擦汗，“都帶著火把和鋤頭，說不給糧就要自己挖。”
田野搓了搓麥穗，碎渣掉進沙盤縫裡。他站起來，披上獸皮大衣，往瞭望塔走。趙剛己經在那兒了，他的機械眼調成了熱成像，盯著南門方向的人群。
“不是普通人來的。”趙剛低聲說，“走路太齊，喊話節奏一樣，像是練過的。”
田野嗯了一聲，接過喇叭。下面己經聚集了三百多人。有人舉著草扎的蝗神像，用燒紅的鐵釺插進胸口，嘴裡念著經文。火光照著他們的眼睛，看起來很嚇人。
“告訴他們，青蛙己經開始吃蝗蟲了。”田野說，“把昨晚拍的畫面放一遍。”
趙剛按下通訊器，哨兵用舊手機投影，畫面照在城牆上：一隻灰綠色的變異青蛙舌頭一彈，捲住飛蝗，嚼兩下嚥下去。接著第二隻、第三隻，鏡頭掃過去，地上堆著死掉的蝗蟲。
人群安靜了幾秒。
然後叫得更兇了。
“這是妖術！惹怒蝗神的證據！”
“他用毒蛙冒犯神明，災禍會更大！”
一個老頭突然衝出來，拎著空袋子哭喊：“我家孩子昨天餓死了！你們藏糧不發，還拿怪蟲嚇人！開倉！開倉！”
他這一嗓子點燃了人群。大家往前擠，火把晃得厲害。有人砸門，用鋤頭撞鐵栓。趙剛抬手，守衛隊舉槍上膛，但沒人敢開第一槍。
田野放下喇叭，轉身對趙剛說：“去倉庫，搬三麻袋糧食出來。再抬三副棺材，開啟蓋子。”
趙剛皺眉：“屍體都埋了。”
“挖出來。”田野聲音很平，“三個餓死的孩子，還有一個被蝗蟲咬破肚子拖走的，就在南區垃圾坑邊。”
趙剛看了他兩秒，點頭下塔。
半小時後，三具發黑的小屍首擺在城門前，肚子破開，傷口裡還卡著蝗蟲腿。守衛隊把麻袋倒過來，糙米嘩啦啦撒了一地。田野站在棺材旁，拿起喇叭。
“你們說是天罰？”他踢了踢屍體，“我告訴你們，這是餓出來的慘事。蝗蟲吃光莊稼，人沒飯吃，孩子先死。這不是神罰，是活生生逼出來的悲劇。”
人群安靜了。
“今天誰站在這兒，明天多領一碗飯。”他說，“但誰要是敢動倉庫一粒米，我就把他塞進這棺材，埋進地裡當肥料。”
沒人再喊了。
火把一根根熄了。有人彎腰撿米，有人悄悄後退。老頭蹲在地上，抱著空袋子發抖。守衛隊上前清場，把剩下的米分成小包，按人頭髮。
田野沒走。他在塔上坐到天黑，獸皮大衣裹著肩，右手一首放在播種鋤上。趙剛來換班時，看見他閉著眼，手指還在搓麥穗。
“北牆發現字。”趙剛遞過紙條，“敬蝗者生，逆蝗者亡。墨跡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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