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影依舊挺拔,但細看之下,那步伐比來時似乎快了一分,帶著一種急於脫離這是非之地的決然。
有荀彧帶頭,階下百官彷彿找到了主心骨,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紛紛行動起來。
文官佇列中,有人長長舒了一口氣,抬手用袖角拭去額角不知何時滲出的冷汗;
有人目光閃爍,偷偷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還有人眉頭緊鎖,顯然仍在消化那短短幾句話中蘊含的驚濤駭浪。
武官們則相對沉默,大多隻是向高順方向微微抱拳示意,便沉默地轉身離去。
沒有人交談,沒有人質疑,只有紛亂卻剋制的腳步聲和衣物摩擦的窸窣聲,迅速充斥了宮道,又隨著人群的遠去而漸漸消散。
司馬懿跟在父親司馬防身後,隨著人流慢慢移動。
首到走出宮門區域,來到官員車馬停駐的廣場邊緣,人群漸稀,他才忍不住快走兩步,靠近司馬防,用極低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疑惑問道:
“父親大人,這......這就散了?”
司馬防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眼神嚴厲地制止了兒子繼續發問。
他步伐不停,甚至加快了些,首到找到了自家那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拉著司馬懿迅速鑽了進去。
車廂簾幕落下,隔絕了外界。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皇宮範圍。
首到車輪碾壓石板路的轆轆聲變得規律,司馬防才一把將司馬懿拉近,幾乎將嘴唇貼到他的耳邊,用氣聲急促而清晰地說道:
“蠢材!還沒看明白嗎?那閹人的話,句句都是機鋒!”
他眼神銳利如鷹,語速極快:“忠勇侯有令,這五個字定下了乾坤!往後這洛陽,這天下的令,出自誰口,你還不明白?”
“這是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要變天了!”
“陛下風寒好轉.......哼,天子是‘病’是‘好’,何時‘好’,以後都由不得他自己了!”
“這分明是為下一步......鋪路!”
“依為父看,侯爺是要行禪讓之禮!”
“要的是名正言順,體體面面,所以才沒有當場血濺五步!”
司馬懿眼中卻閃過一絲明悟,低聲道:
“爹,您......您太厲害了。孩兒在殿內聽到的....居然還沒有爹只靠一道旨意理解的多.......”
司馬防微微喘息,繼續壓低聲音:“至於‘一切如常,眾卿勿要擔心’......這一句,你又聽懂了什麼?”
司馬懿凝神思索片刻,試探道:
“此一句,應是安撫,也是警告。‘一切如常’意味著今日殿內風波、包括之前走宣陽門之事,侯爺概不追究,朝局人事,暫時不變。”
“‘勿要擔心’則是讓百官,尤其是那些在‘進門’一事上或有微詞、或參與鼓譟之人放寬心,只要安分,便不會秋後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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