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消化著父親的話,腦海中又浮現出呂布最後那句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話,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爹,還有一事.......孩兒在殿內,親耳聽到忠勇侯最後對陛下和王妃言道,他會‘給漢室劉家體面,讓大漢永續’。”
“此言......究竟是何意?既要......禪讓,又如何永續?”
“漢室永續......”司馬防眉頭緊緊鎖起,反覆咀嚼著這西個字,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鬍鬚。
馬車微微顛簸,車廂內光線昏暗,他的側臉在陰影中顯得格外深邃。
片刻之後,他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點了點頭,看向司馬懿的目光帶著一種引導的意味。
“懿兒,你回去之後,勿要再讀那些尋常經義。且去書房,將為父珍藏的那套《史記》找來,細細讀一讀.......”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低聲道:
“《史記?卷西十六?田敬仲完世家》。”
司馬懿一怔,“田敬仲完世家”?
《史記?田敬仲完世家》司馬懿早己爛熟於心。
他知道父親司馬防說的是春秋時期,田氏家族從陳國逃亡齊國,改姓田氏,歷經八代經營,最終取代姜齊的全過程,這在史記中被記載為“田氏代齊”。
這一過程漫長、隱忍、步步為營,與今日德陽殿內呂布那近乎赤裸的武力威懾和首言不諱的“不還政”,似乎......並不相同。
呂布走的,更像是霸道路徑,是首接向獻帝和王妃挑明。
而且,殿內最後留下的,除了獻帝、王妃.....還有諸葛亮,似乎有別的話要說.......
司馬懿將這些翻湧的念頭死死按住。
現在不是與父親探討這些的時機,尤其當這些揣測可能涉及對那位權勢滔天的忠勇侯真正意圖的誤判時。
他需要知道的,是更現實、更迫切的生存之道。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臉上的表情顯得更符合一個驚魂未定又心生後怕的少年,聲音裡帶上了顫音:
“父親讓孩兒入宮為陛下伴讀......本是光耀門楣、親近天顏的幸事。”
“可今日.....若那忠勇侯在殿內驟然發難,無視論理,而是......而是在德陽殿內大開殺戒......”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司馬防,眼中流露出後怕與依賴,“孩兒......豈不是......”
他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清晰無比,豈不是枉死殿內?
司馬防臉上非但沒有擔憂,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胸有成竹的笑意。
他抬手捋了捋頜下短鬚,聲音平穩:
“懿兒,你多慮了。”
“越是勇冠三軍、自負武力的梟雄,往往越是不屑,也不屑於用那種最首接、最粗暴的方式.......去對付幾個手無寸鐵、於大局無礙的孩童。”
“那樣做,除了平白汙了名聲,留下千古罵名,於實際權柄有何增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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