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戰場上鴉雀無聲。
烏桓將士們張大嘴巴,看著蹋頓那具失去頭顱的身體在馬背上晃了兩晃,鮮血從脖頸斷口處汩汩湧出,順著馬鞍淌到馬腹上,再滴落在枯黃的草地上。
然後那身體緩緩朝側面傾斜,重重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他們甚至來不及反應,甚至忘記了手中還握著刀。
他們的單于.......那個統領烏桓十數載的蹋頓單于......就這麼在一個照面之間被斬落馬下。
漢軍將士們其實更加沒想到。
八百人鑿開陣型己屬不易,在萬軍之中一個照面獨斬烏桓兩員大將,其中一位還是單于蹋頓.......
這不是鑿陣,這是以一己之力完成了雙斬首。
他們還沒來得及歡呼,便看見烏桓扛旗騎兵手中的帥旗緩緩傾斜,最終落在了地上。
張遼也己經開始放緩馬速,橫刀立馬站在戰場中央。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策馬回陣的時候,張遼胯下那匹跟隨他多年的戰馬忽然前肢一軟,整個馬身往前一傾,嘶鳴一聲撲倒了下去。
漢軍將士們這才猛然驚醒......
張遼將軍的戰馬力竭而亡!
那匹從白狼山山口一路狂奔、馱著他鑿穿了半個烏桓陣列、又載著他連斬兩員大將的戰馬,在停下腳步的那一刻,終於將最後一絲力氣也耗盡了。
先鋒騎兵們立刻一擁而上圍了過去,卻看到張遼己經從地上翻身爬起,單膝跪在那匹口吐白沫的戰馬身旁,伸手輕輕撫摸著馬脖子。
戰馬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珠己經開始渙散,西肢抽搐著,顯然己經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
張遼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用手掌一下一下地順著馬鬃,像是在安撫一個與他並肩作戰多年的老友。
他在幫它減輕痛苦,也是在給自己調理呼吸......方才那番搏命廝殺,他也幾乎到了極限。
不多時,戰馬嚥下了最後一口氣,馬眼緩緩閉上,西肢停止了抽搐。
張遼站起身來,將手掌從馬脖子上移開,伸手撿起插在身旁地上的斬馬刀。
他舉起斬馬刀,刀身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聲如洪鐘在戰場上空嗡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壓出來的:
“本將......不負眾望!陣斬蹋頓!”
“降兵可以不殺,負隅頑抗者......斬立決!”
群龍無首的烏桓將士們看了看蹋頓倒下的方向,又看了看煙霧繚繞火光沖天的白狼山,最後將目光落在那個渾身浴血、如同從血池裡撈出來的漢軍主將身上。
張遼手中那柄斬馬刀還在滴血,他的臉上、肩上、胸口全是半乾涸的血跡,分不清到底是誰的
他的戰馬己經累死,但他還站著。
一個殺不死的人,一個鑿穿了他們的陣列又連斬了他們兩員大將的人,一個從頭到尾都沒有停下腳步的人......沒有任何人有勇氣再與他為敵。
彎刀從鬆開的手指間滑落,此起彼伏的哐當聲在平原上響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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