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門外的“尾巴”還在抽菸，沒有衝進來的跡象。如果這個女人剛才哪怕只發出一聲尖叫，現在的裁縫鋪恐怕已經被子彈打成了篩子。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肺部重新開始工作。臉頰僵硬的肌肉在意志力的驅使下一點點鬆弛下來，他扯了扯嘴角，面部表情扭曲了一下，終於堆起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呵呵......李明遠？”
李明遠轉過身，動作幅度很大，故意顯得有些誇張和滑稽。他一邊打著哈哈，一邊不動聲色地調整站位，用寬大的西裝後襬擋住了右手的小動作。
袖口裡，那柄短刀已經無聲無息地滑落到了掌心，刀鋒貼著手腕內側，被衣袖完全遮蔽，只露出一寸寒芒。
“少佐，您在說什麼呀？這是我在上海為了方便行走，隨便找算命先生批的個華人名字，圖個吉利罷了。您......您怎麼會知道這個？”
他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店鋪內的動靜。老裁縫正在櫃檯後面低頭算賬，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對這邊的暗流湧動渾然不覺。
中田方子終於轉過身來。
高跟鞋敲擊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她一步步走到李明遠面前，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她臉上戴著一副寬大的墨鏡，黑漆漆的鏡片倒映出李明遠那張強作鎮定的臉。
“是嗎？”
她摘下手套，露出修剪得圓潤乾淨的指甲，輕輕撣了撣李明遠西裝領口上並沒有的灰塵。
“一個隨便批的名字，就能讓中統的人，在霞飛路的巷子裡， 喊著叫你‘李長官’？”
李明遠的心臟猛地向下一沉，像是踩空了樓梯。
原來那天在死巷子裡的那一幕，她還是聽到了。
那一瞬間，店鋪裡昏暗的光線似乎變得更加壓抑。空氣中漂浮的灰塵彷彿都凝固了。這個女人的情報網，像是一張細密得透不過風的網，早就把他籠罩其中，而他竟然毫無察覺。
謊言已經沒有意義了。
李明遠不再說話，原本堆在臉上的假笑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的礁石。
他右臂的肌肉瞬間繃緊，手腕微轉，刀鋒調整到了最適合刺入的角度。只需要一個上步，刀尖就能從她的肋骨縫隙刺入心臟。既然身份已經暴露，那今天不是她死，就還是她死。至於門外那兩個特務，殺了她之後再拚命也不遲。
他的腳後跟微微抬起，這是發力的前兆。
中田方子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即將刺破胸膛的利刃。她從手包裡掏出一盒細長的女士香菸，抽出一支叼在嘴邊，卻沒有點火。
“我說了，我沒有惡意。”
她將菸捲拿下來，在指尖輕輕轉動，身體向後靠在堅硬的紅木櫃臺上，雙臂環抱在胸前。這個姿態既是防禦，也是一種掌控局面的放鬆。
“我找你，是想請你幫個忙。”
她側過頭，看著櫥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今天你聽到的這個秘密，我會把它爛在肚子裡，這輩子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作為交換，我要你替我辦件事。”
說到這裡，她重新轉過頭，墨鏡後的視線雖然看不見，但李明遠能感覺到那股壓力正死死地鎖在他臉上。
“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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