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荒唐的請求
“幫忙？”
這兩個字在李明遠的舌尖滾了一圈，帶著一種生澀的鐵鏽味。
他沒有立刻做出反應，只是維持著那個隨時準備暴起傷人的姿勢。裁縫鋪裡的空氣依舊沉悶，那個老裁縫算盤珠子的撞擊聲停了，似乎正在翻動賬本，紙張摩擦的細微聲響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
李明遠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這個女人的話就像是一顆拋在半空中的硬幣，落地之前，誰也不知道是正面還是反面。
“你把刀收起來，我們找個地方，坐下談。”
中田方子並沒有在意他還扣在腰間的手。她抬起戴著蕾絲手套的手，隨意地指了指街對面斜角的一棟二層小樓。那是一間老式的茶樓，黑漆剝落的招牌在風中微微晃動。
“我保證，不會有人打擾我們。”
說完，她自顧自地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開叉處，轉身向店外走去。她的高跟鞋踩在門檻上，發出篤篤的脆響。門外那兩個特務見她出來，立刻扔掉手裡的菸頭，腳後跟並在地上，卻沒有立刻跟上來，而是保持著十步左右的警戒距離。
李明遠站在原地，掌心裡的刀柄已經被汗水浸得有些溼滑。
如果是陷阱，只要他一踏出這個裁縫鋪的大門，埋伏在四周的狙擊手可能就會立刻開槍。但如果現在動手，他即便能殺出重圍，以後在上海灘也將寸步難行。
他在心裡權衡了三秒鐘。
最終，緊繃的三角肌慢慢鬆弛下來。拇指輕輕一撥，將滑出的刀鋒推回了鞘內，“咔噠”一聲輕響，鎖釦咬合。
他選擇賭一把。
他邁開步子，跟了上去。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視線越過中田方子的肩膀，掃視著街道兩側的屋頂和窗戶。
茶館的二樓人不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木頭受潮後的黴味，混雜著廉價茶葉和瓜子的香氣。
中田方子選了一個靠窗的雅座。這裡視野開闊，能夠俯瞰整個街角，但同時也是狙擊的最佳死角——窗外是一棵枝葉繁茂的梧桐樹，巨大的葉片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擋住了外面的窺探。
夥計拎著長嘴銅壺跑了過來，動作麻利地擺上兩個白瓷茶杯。滾燙的開水衝入杯中，乾癟的碧螺春葉片在水中翻滾。舒展，一團白色的水霧騰起，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二位慢用。”夥計把毛巾往肩上一搭，退了下去。
樓下的嘈雜聲——小販的叫賣。電車的鈴聲。行人的交談——經過樓板的阻隔，變得有些遙遠和失真，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李明遠拉開沉重的木椅坐下。他沒有去碰那杯茶，而是把雙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這是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姿勢，一旦有變，他可以直接掀翻桌子作為掩體。
“說吧，想讓我幫你什麼？”
他看著面前這個女人摘下墨鏡，把它摺疊好，輕輕放在茶杯旁邊。她的動作很慢，很細緻，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中田方子並沒有立刻回答。她從隨身的手包裡掏出一面小圓鏡，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妝容，然後合上鏡子，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
“今天下午，我要去一趟梅機關。”
這三個字一齣，李明遠敲擊桌面的手指瞬間停住了。
梅機關。上海灘日本特務情報工作的核心，那是一座吃人不吐骨頭的閻王殿。
“影佐將軍不在。”中田方子彷彿沒有看到李明遠那一瞬間的僵硬，她伸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葉，“但他召集了幾個部門的負責人開會。其中，有一個憲兵隊的隊長，叫三野大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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