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遠看著她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上寫滿了近乎瘋癲的執念,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就以為那是能救命的浮木。
他心裡翻湧起一股荒謬感。這個女人,把地緣政治。國家存亡想得如同菜市場買菜一樣簡單。拿上海換東北?這種想法不僅僅是天真,簡直是愚蠢得讓人發笑。
但他笑不出來。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雨水像無數條鞭子一樣抽打著這個城市。這個國家已經千瘡百孔,而這些人,還在做著復辟舊夢的春秋大夢。
“真是痴人說夢。”
李明遠把手裡那支被揉捏得變形的香菸扔進菸灰缸裡。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皺褶的西裝下襬。
“你太天真了。”
他不想再演下去了。這間屋子裡的空氣讓他感到窒息,這出假扮日本浪人的戲碼也讓他感到厭倦。他走到中田方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決定,攤牌。
“我告訴你,我不是什麼春上仁間,也不是什麼日本人。”
李明遠一邊說,一邊伸手解開了襯衫領口的扣子,露出了裡面的皮膚。那種束縛感的消失讓他覺得呼吸順暢了許多。
“我,就是一個華國人。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自己的國家在戰鬥。”
他說完這句話,身體並沒有放鬆警惕。他的右手若無其事地垂在身側,距離腰間那把勃朗寧手槍只有幾寸的距離。他在觀察中田方子的反應,哪怕她有任何要去掏槍或者喊叫的動作,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然而,預想中的驚慌失措並沒有發生。
中田方子聽了他的話,原本緊繃的肩膀反而垮了下來。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她拉開椅子,重新坐了回去,整個人癱軟在椅背上。
“我看出來了。”
她從隨身的小坤包裡掏出一塊手帕,按了按額角。那裡並沒有汗,這只是她下意識的一個掩飾動作。
“那天,那些中統的人,明顯是認識你的。”
她把手帕揉成一團,緊緊攥在手心裡。
“但我沒有聲張。因為我覺得,相比之下,你,比那些日本人,更可靠。”
李明遠眯了眯眼,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個女人,果然比表面上看起來要聰明。她不是在盲目地選擇陣營,她是在像一隻受驚的狐狸一樣,嗅著風中的氣味,給自己找一條能活下去的後路。日本人把他們當狗,而她不想當狗,她想當人。
“好。”
李明遠點點頭,重新坐回椅子上。這一次,他的坐姿不再是剛才那種懶散的模樣,而是身體前傾,雙肘撐在膝蓋上,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
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窗外的雨聲似乎也變得遙遠。
李明遠伸出手,指了指桌上的那灘水漬,然後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問號。
“既然我們都開啟天窗說亮話了。那我也問你一件事。”
他抬起頭,視線鎖死在中田方子的臉上,不放過她面部肌肉的任何一絲顫動。
“日軍進攻上海的準確情報,到底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