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無法確定?
窗外不知何時下了雨,噼裡啪啦地砸在受潮的窗欞上, 遠處滾滾而來的悶雷聲,將這間狹小的屋子徹底裹挾在一種溼冷。壓抑的氛圍裡。
李明遠深深吸了一口指尖那半截已經燃到海綿嘴的香菸,辛辣的煙霧滾過喉嚨,在肺葉裡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青灰色的煙霧在昏黃的燈泡下盤旋。上升,最終消散在發黴的天花板縫隙裡。
“好。”
他點了點頭,動作幅度很小,卻透著一股決斷。他欠身向前,將菸蒂狠狠按滅在那個已經堆滿了菸灰的玻璃缸裡,直到那一星暗紅徹底變成了死灰。
“既然我們都開啟天窗說亮話了。”
李明遠抬起手,隔空點了點中田方子面前那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茶水,隨後雙手交叉,手肘撐在起皮的紅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那我也問你一件事。”
他的目光越過茶几,停留在中田方子的臉上,視線如刀鋒般刮過她細微的表情紋路,試圖捕捉任何可能出現的慌亂。
“日軍進攻上海的準確情報,到底是什麼?”
中田方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逼視弄得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原本放在膝蓋上的手抬了起來,去夠桌上的茶杯。
指尖觸碰到杯壁時,她似乎被那冰涼的溫度激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縮。
“具體的,我還不知道。”
她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湯似乎讓她稍微鎮定了一些,她放下杯子,兩隻手交握在一起,拇指指甲無意識地刮擦著食指的關節。
“我只知道,現在,帝國的決策層,內部很矛盾。”
李明遠沒有插話,只是從煙盒裡又抖出一支菸,拿在手裡把玩,並沒有點燃。他偏過頭,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中田方子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投向那扇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的窗戶,彷彿那裡映照著千里之外的戰局圖。
“華夏派遣軍,分成了兩派。陸軍參謀本部的那些人,主張從天津和山海關,直接打過來。他們的理由很充分,滿洲國就在背後,鐵路運輸線完善,軍火。糧草。兵員,源源不斷。只要打通了平津線,大軍就能長驅直入,像把刀子一樣插進華北的心臟。”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伸手理了理耳邊垂落的一縷碎髮,將它別在耳後。這個動作讓她露出了一截蒼白的脖頸,上面隱約可見青色的血管。
“但是海軍省那邊,完全是另一個想法。”
她重新看向李明遠,嘴角扯動了一下,牽出一個有些譏誚的弧度。
“他們相中了上海這塊肥肉。”
李明遠手中的香菸在桌面上輕輕頓了頓,發出“篤篤”的輕響。
中田方子繼續說道:“海軍的人在御前會議上拍著胸脯保證,他們在上海的情報系統,已經像蜘蛛網一樣經營了很多年,每一個弄堂。每一條水道,都在他們的掌握之中。上海,名義上是三不管地帶,各方勢力盤根錯節。那些支那......那些中國官員,都以為有英美法租界擋在前面,我們不敢輕易動手,所以,防衛鬆懈得像個篩子。”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沾了水漬的桌面上畫了一個圈,然後重重地點在圓心。
“這,正是搞突襲的絕佳機會。更何況,我們在虹口,還有三千名全副武裝的海軍陸戰隊。那些人,都是精銳中的精銳。海軍省誇下海口,只要一聲令下,這點兵力,配合黃浦江上的軍艦,一個小時,就能佔領整個上海市區,切斷南京政府的經濟命脈。”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慘白的光亮瞬間照亮了中田方子那張略顯疲憊的臉。
“現在,兩派吵得不可開交。影佐禎昭將軍和土肥原將軍,也是焦頭爛額,每天都要應付來自東京大本營的電報轟炸。陸軍罵海軍是冒險主義,海軍罵陸軍是土包子,不懂現代戰爭的經濟掠奪。所以,才派了我們這些熟悉中國情況的‘自己人’,出來到處蒐集情報,做最後的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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