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走向，大體上並沒有錯。陸軍主北，海軍主南，這是日軍內部一直存在的戰略分歧。但他在意的不是這些宏觀戰略，而是那個引發全面爆發的導火索。
他感覺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撞擊著肋骨，手心裡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必須確認那個關鍵的時間點。
“那八月九號，有沒有衝擊虹口軍用機場的事件？”
李明遠突然發問，語速極快。他死死地盯著中田方子，觀察著她臉部每一塊肌肉的顫動，甚至連她睫毛的抖動都不放過。
這也是他此行最大的目的。在他的記憶裡，後世的歷史書上寫得清清楚楚，1937年8月9日，日本海軍陸戰隊中尉大山勇夫駕車衝擊虹橋機場，被中國守軍擊斃。
如果這件事發生，那麼戰爭的齒輪就已經開始轉動了。
然而，中田方子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不知道呀。”
她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片真實的茫然。她甚至歪了歪頭，似乎在努力回想自己看過的所有情報簡報，但顯然一無所獲。
“不可能吧？衝擊機場？除非那個指揮官瘋了。”
她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湊到李明遠面前。李明遠機械地划著火柴，幫她點上。火光映照下，她的表情困惑而坦然。
“軍部上次，倒是想派一小隊陸戰隊，化裝成平民，去虹橋那邊搞點破壞，最好能炸掉軍用飛機場的跑道和華國守軍的地下軍火庫，製造點混亂，好給海軍介入找藉口。”
她吐出一口菸圈，看著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
“結果後來發現，情報洩露了。你們中統的人，好像提前知道了訊息。”
中田方子聳了聳肩，彈落了一截菸灰。
“軍部覺得，帝國計程車兵，培養起來不容易，本來就金貴，不能做這種註定失敗的無謂犧牲。於是，就把計劃給撤銷了 。”
轟隆！
窗外又是一聲驚雷炸響，震得桌上的茶杯蓋子都在顫動。
李明遠卻彷彿失去了聽覺。他徹底愣住了，維持著那個拿著火柴盒的姿勢，直到指尖傳來火柴燃盡的灼痛感，才猛地鬆開手。
焦黑的火柴棍掉落在地板上。
還是說，因為他的到來，因為他之前的一系列行動，產生了蝴蝶效應？那個本該去送死的大山勇夫，因為計劃的取消，沒有去機場？
他感覺喉嚨發乾，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冰涼的茶水卻壓不住心頭竄起的火苗。
如果導火索被掐滅了，那上海的仗，還打不打？如果不打，歷史的車輪會滾向何方？
還是說......
李明遠抬起眼皮，目光再次聚焦在面前這個女人的臉上。
她還在抽菸，神情慵懶，看起來毫無防備。
她在對他撒謊嗎？
李明遠慢慢地將手伸進西裝內側的口袋，那裡硬邦邦的觸感給了他一點安全感。他摸到了那個冰冷的金屬外殼，那是他的勃朗寧手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