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方子的追求者
不管那是歷史的偶然，還是人為的變數，擺在李明遠面前的路只有一條。
這潭水既然已經攪渾了，他就必須把腳伸進去，探探深淺。哪怕水底下藏著鱷魚，他也得親自把它的牙齒掰開看看。
他把勃朗寧手槍退出的彈匣重新推回握把，“咔噠”一聲，金屬咬合的脆響在寂靜的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他整理好衣領，將那半包煙揣回兜裡。
“走，我陪你去梅機關。”
......
午後的陽光勉強穿透了厚重的雲層，灑在虹口區的一座深宅大院上。
這裡原本是晚清一位遺老的私人花園，白牆黑瓦，飛簷翹角，處處透著江南園林的精緻。如今，大門口那兩尊漢白玉獅子旁，卻站著四名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刺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李明遠跟在中田方子身後，腳下的皮鞋踩在溼潤的青石板路上。
院子裡的景緻確實雅緻。假山嶙峋，修竹成林，一池碧水裡還能看見幾尾紅色的錦鯉在懶洋洋地遊動。幾株老梅樹虯枝盤曲，雖然不是花期，但那蒼勁的枝幹依舊透著一股子孤傲。
只是，這股孤傲如今被滿院子穿梭的土黃色軍裝襯得有些淒涼。
李明遠看似目不斜視，實則眼角的餘光像雷達一樣掃過每一個角落。迴廊的拐角處設有暗哨，那是一處視覺死角；假山後面似乎有人影晃動，大機率是便衣；二樓的一扇窗戶半開著，窗簾後隱約露出一截黑色的金屬管，那是架設機槍的最佳射擊位。
這裡哪裡是什麼機關大院，分明就是一座偽裝成花園的軍事堡壘。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隱約的槍油味。偶爾從某個緊閉的房間裡傳出幾聲沉悶的慘叫，還沒傳遠，就被花園裡聒噪的蟬鳴聲蓋了過去。
他們穿過迴廊，來到正廳。
這是一間被改造成日式風格的大廳。原本的地磚上鋪了榻榻米，四壁掛著幾幅字畫，落款都是些附庸風雅的日本軍官名字。
李明遠剛脫下鞋子，踩上那有些鬆軟的榻榻米，後背的汗毛就豎了起來。
他感覺到一股黏膩。陰冷的視線，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順著他的腳踝一路爬到了他的脖子上。他不動聲色地抬起頭，順著那道視線看去。
大廳的左側角落裡，跪坐著一個體型臃腫的男人。
那人穿著大一號的憲兵隊制服，領口的扣子被肥厚的脖頸肉撐得幾乎要崩開。他的臉盤很大，泛著一層油光，鼻子下面留著那一小撮標誌性的“衛生胡”，隨著他咀嚼的動作一抖一抖的。
這個肥豬就應該是三野大雄吧。
李明遠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
此時，三野大雄的手裡正端著一個小酒杯，那雙被肥肉擠得只剩下一條縫的小眼睛，正肆無忌憚地在中田方子的身上游走。從她的臉，到她的脖頸，再到她那被旗袍包裹著的腰身，目光猥瑣得彷彿要用視線把她的衣服扒光。
察覺到李明遠的注視，三野大雄轉動眼珠，瞥了他一眼，嘴角咧開一個輕蔑的弧度，露出兩顆鑲著金邊的門牙。
李明遠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搓動了一下。
會議還沒有正式開始，大廳裡煙霧繚繞。幾十個身穿各色制服的特務。軍官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著日語，不時爆發出幾陣刺耳的鬨笑聲。
中田方子選了一個靠後的位置跪坐下來，李明遠則像個忠誠的保鏢一樣，盤腿坐在她的側後方。
沒過多久，原本嘈雜的大廳安靜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種嗡嗡的低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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