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中田方子愣了一下。
“你父親是滿清遺老，當初是自願跟著日本人去的長春。他是去當‘開國功臣’的，不是去當人質的。”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中田方子拚命搖著頭，手銬撞擊桌面發出劇烈的聲響，“他是被逼的！他是為了保全皇室的血脈，為了復興大清......”
“復興？”
李明遠冷笑一聲，從兜裡摸出火柴，“哧”的一聲劃燃。橘黃色的火苗映亮了他冷峻的眉眼。
“你所謂的復興，就是讓幾千萬東北父老給日本人當牛做馬？”
他點燃香菸，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噴吐在中田方子的臉上。
“我父親只是想借兵......只要大東亞共榮實現了，日本人答應會把政權還給我們的。”中田方子還在辯解，但聲音越來越小，雙手死死絞在一起。
“借兵？”李明遠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見過哪個人借了老虎爪子，最後老虎還乖乖把爪子剁下來送給你的？”
“芳子堂姐說......”
“她？”李明遠打斷她，伸手指了指頭頂搖晃的燈泡，“她自己都不過是日本人手裡的一條狗。高興了扔塊骨頭，不高興了隨時可以宰了吃肉。你想想上午的時候被三野大雄當做婊子一樣的侮辱，這就是你們求來的共榮？”
中田方子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她的身體顫抖著，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根脊樑骨。
“可是......那是我的家啊......”她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我只是想有個家，不想被人瞧不起......”
“那就站直了做人。”
李明遠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想不被人瞧不起，就把脊樑挺直了。別跪在地上，去舔侵略者的靴子，還指望人家能高看你一眼。”
中田方子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著李明遠。
“你去南京，把知道的都交代清楚。”李明遠轉身走向鐵門，手搭在門把手上，停頓了一下，“至於你父親，如果他還有一點國人的良心，自然會有人救他。如果他甘願當狗，那誰也救不了。”
“李明遠！”
在他推門而出的瞬間，中田方子在他身後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
“還能......再見嗎？”
李明遠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她揮了揮手。鐵門重重地關上，將那個女人的哭聲徹底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
兩天後。京滬鐵路。
車輪撞擊鐵軌，發出單調而有節奏的“哐當。哐當”聲，像是一隻不知疲倦的巨型節拍器，敲打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江南水鄉。
雨後的田野綠得醉人，偶爾能看到幾個農夫牽著水牛在田埂上慢悠悠地走著，遠處的村莊升起裊裊炊煙。這寧靜的畫面，讓人很難想象，幾百公里外的上海，已經是一觸即發的火藥桶。
這是一節由鐵道部專員特意安排的高階包廂。紅絲絨的座椅柔軟舒適，面前的小桌板上擺著一杯熱騰騰的龍井茶。
李明遠坐在窗邊，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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