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職當時別無選擇。”李明遠看著戴雨農拿著打火機的手,“如果不動手,不僅我要死,情報也帶不出來。”
“嗯。”戴雨農點燃了煙,火苗躥起,照亮了他的下巴。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年輕人,有膽識,有魄力。現在的局勢,正如火上烹油,就需要你這樣敢打敢拼的棟樑之才。”
“長官過獎,是卑職分內之事。”
“聽說,你把那個日本女特務,也一併帶來了?”
戴雨農的手伸向桌角,那裡擺著一個翡翠鎮紙。那塊翡翠通體碧綠,雕成了一隻趴伏的蟾蜍,綠得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春水。他把鎮紙拿在手裡,拇指反覆摩挲著那冰涼的玉石表面。
“是。她叫中田方子。”李明遠回答,“據她自己交代,她是清朝親王的後代,算是滿洲的格格。”
“哦?還是個格格......”
戴雨農唸叨著這個稱呼,嘴角向上勾了勾,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這個女人,我知道。特高課精心培養的‘毒玫瑰’。以前只聞其名,沒想到,竟然折在了你的手裡。”
他突然停下摩挲鎮紙的動作,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那副黑框眼鏡直直地對著李明遠。
“你覺得,她的話,可信嗎?”
李明遠迎著他的視線,沒有躲閃。
“卑職認為,其中有真有假。”
“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戴雨農追問。
“關於日軍內部陸海軍的矛盾,應該是真的。”李明遠分析道,“她在車上跟我提到過,日本陸軍主張北上,從長城沿線突破;而海軍省則極力主張南下,想要獨吞上海這塊肥肉。這種戰略層面的分歧,不是她一個小小的特務能編造出來的,而且也符合日軍一貫的派系鬥爭傳統。”
“繼續說。”戴雨農點了點頭,示意他講下去。
“至於假的......”李明遠頓了頓,“她雖然交代了不少據點,但我懷疑,關於滿洲那邊核心的人員名單,她還有所保留。畢竟,那是她最後的保命符,也是她那個還在日本人手裡的父親的唯一價值。”
戴雨農把玩著手裡的翡翠蟾蜍,發出一聲輕笑。
“聰明。”
他將鎮紙重重地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個女人,留著還有大用。既然她想救父,那我們就給她這個希望。只有吊著這口‘氣’,她才會源源不斷地吐出東西來。”
戴雨農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李明遠面前。
“這是給你的。”
李明遠看了一眼那個信封,鼓鼓囊囊的。
“這是?”
“新的身份。”戴雨農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姿態,“你在上海鬧出這麼大動靜,那個‘春上仁間’的身份肯定是用不了了。但這並不代表,你的任務結束了。”
李明遠心裡一動。
“長官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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