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依然不重視
屋內光線有些暗，只有辦公桌上一盞墨綠色的檯燈亮著，灑下一圈昏黃的光暈。
那光暈裡，細微的塵埃在緩慢飛舞，像極了這亂世中身不由己的眾生。
戴雨農靠在皮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那方翡翠鎮紙，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篤。篤”聲。
“以後，你就不用再用那個‘幽靈’的代號了。”
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菸，在桌面上頓了頓。
“那個代號，陰氣太重。王木山喜歡搞這些玄虛的東西，但在我這裡，不需要。”
李明遠立正站好，雙腳併攏，鞋跟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謝長官栽培！”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哪裡是嫌名字陰氣重，分明是在不動聲色地削山頭。
王木山一手打造了“幽靈”，戴雨農就要親手埋葬這個代號。哪怕以後真的要重啟這個潛伏代號，那也得是他戴某人重新啟用，而不是沿用舊制。
李明遠垂下眼簾，看著地毯上繁複的花紋。對自己而言，叫什麼並不重要。幽靈也好，行屍走肉也罷，只要手裡有槍，只要能殺鬼子，叫阿貓阿狗都無所謂。
戴雨農劃亮火柴，湊近菸頭。火焰吞吐，隨即騰起一股青灰色的煙霧。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委座。”
他把那翡翠鎮紙推到一邊，雙手十指交叉，擱在光可鑑人的紅木桌面上。
“黨國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你這次立了大功，委座很高興。不過，年輕人，我有幾句話，得囑咐你。”
“請長官訓示。”李明遠身體微微前傾。
“做事，還是要注意方式方法。”戴雨農吐出一口菸圈，隔著繚繞的煙霧看著李明遠，“我知道你身手好，在梅機關敢拔刀殺人，確實痛快。但是，你要記住，搞情報不是當俠客。有時候，殺人，是最低階的手段。”
李明遠沒有辯解，只是低下頭。
“殺一個人容易，但如果要讓一個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或者讓他心甘情願地為你所用，那才是本事。”戴雨農伸出手，在虛空中抓了一把，彷彿握住了什麼看不見的權柄，“就像那個中田方子，你若當時殺了她，不過是一具屍體。現在帶回來，那就是活的檔案庫。”
“卑職受教。”李明遠應道，“當時情況緊急，為了震懾三野大雄，卑職只能出此下策。”
“嗯，過去的事就不提了。”
戴雨農拿起桌角的一份檔案，翻開了第一頁。那是李明遠連夜整理出來的關於上海局勢的報告。
“這次你送回來的情報，很重要。”
他指間夾著煙，另一隻手翻動著紙張，紙頁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日軍內部不和，陸軍想北上，海軍想南下。這對我們，是個好訊息。如果他們自己先打起來，那我們就省心了。我已經上報委座，委座對這個訊息很感興趣。”
李明遠聽著那紙張翻動的聲音，心裡卻感到一陣發涼。這不過是場面話。戴雨農真正在意的，恐怕只有日軍內部派系鬥爭這一條，因為這符合上面“以夷制夷”的幻想。
至於那個更致命的警告，似乎被有意無意地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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