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這生意，越來越難做了
火車況且況且地啟動了。窗外的城牆。玄武湖的波光。紫金山的輪廓，都在視野中緩緩倒退，逐漸變得模糊。
李明遠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副墨鏡，架在鼻樑上。
這是他昨天在夫子廟的地攤上隨手買的。圓形的黑色鏡片，擋住了他大半張臉，也擋住了他眼底的紅血絲和那一抹不易察覺的落寞。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擺出一副假寐的姿態。
隨著火車駛離市區，進入廣袤的田野，車廂裡的嘈雜聲漸漸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單調而催眠的節奏聲。
但李明遠的耳朵卻豎著。
特工的本能讓他習慣於在任何環境中收集資訊。
坐在他過道另一側的，是兩個中年男人。看打扮像是做買賣的行商。一個穿著青色長衫，體型肥胖，滿臉油光，手裡捏著一把摺扇；另一個穿著短打褂子，精瘦，顴骨很高，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
兩人面前的小桌板上放著一碟瓜子和一壺茶。
“哎，老劉，這次回潭州，貨都備齊了？”那個精瘦漢子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壓低聲音問道。
“備什麼齊啊。”胖商人嘆了口氣，把摺扇啪地合上，“世道不太平，關卡多如牛毛，光是打點費就去了一半。這生意，越來越難做了。”
“也是。”瘦子把瓜子皮吐在地上，“不過，咱們這點難處，跟李家坳那位比起來，那都不叫事兒。”
聽到“李家坳”三個字，李明遠藏在墨鏡後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那是這具身體的原主——李家大少爺的老家。
“你是說......李半城？”胖商人四下張望了一圈，見沒人注意這邊，才湊近了一些，神神秘秘地說道。
“除了他還有誰？”瘦子撇了撇嘴，拿起茶壺直接對著嘴灌了一口，“李半城這次，可是倒了血黴了。”
“怎麼個說法？”胖商人來了興致，“我前陣子聽說，他不是剛花大價錢，給省裡的保安團捐了一批槍嗎？說是要買個什麼參議噹噹。怎麼，錢打水漂了？”
“要是光錢打水漂，那還好說。”瘦子壓低了聲音，四周看了一圈，見那個穿軍裝的閉眼養神，這才繼續道，“我聽道上的朋友說，他是被日本人盯上了。”
“日本人？”胖商人嚇了一跳，臉上的肥肉抖了抖，“潭州離這兒十萬八千里，日本人還能把手伸那麼長？”
“這你就不懂了吧。”瘦子一臉高深莫測，“李半城家裡不是有個礦嗎？聽說那是製作槍炮的好東西。日本人想買，李半城沒答應。結果沒過幾天，礦上就出了事，塌方了，埋了幾十號人。”
“嘶——”胖商人倒吸一口涼氣，“這麼狠？”
“還不止呢。”瘦子繼續爆料，“就在前兩天，李家大宅遭了賊。說是賊，其實明眼人都知道怎麼回事。家裡護院被打死了三個，李半城的大腿上還捱了一槍。現在整個李家坳都亂成了一鍋粥，保安團那幫孫子，收了錢不辦事，說是去剿匪，結果連個鬼影子都沒抓到。”
“那李家大少爺呢？”胖商人問道，“我記得李半城有個兒子，不是在南京當官嗎？怎麼不回來管管？”
“那個敗家子？”瘦子嗤笑一聲，“聽說早就在南京失蹤了。有人說是得罪了權貴被秘密處決了，也有人說是捲了公款跑路了。反正李半城現在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這偌大的家業，怕是要守不住咯。”
李明遠坐在旁邊，一動不動，就像是真的睡著了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