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清倉
黃包車伕把車把往下猛地一壓，車身跟著一頓，停在了北正街那塊熟悉的青石板路邊。
“官爺，到了。”車伕抹了一把脖子上油膩的汗，回過頭來，臉上堆著笑。
李明遠坐在車上，沒急著動。午後的日頭偏西，卻還帶著幾分餘威，烤得這潭州城的柏油路面有些發軟。空氣裡瀰漫著那股子特有的潮溼悶熱，混雜著街邊炸臭豆腐的焦香和下水道泛上來的酸腐氣。
幾吸之後他下車，掏出兩張法幣，遞過去。車伕千恩萬謝地接了，拉起車飛快地跑遠，去搶下一個主顧。
李明遠站在路邊的一齣拐角裡。
此地背陰，他整理了一下軍裝的下襬。
再次打量身上，沈疏桐是個狗鼻子，天天吃醋。
他不想最後幾天給女人留下遺憾。
尤其柳玉如身上的氣味，他要在這裡站一會，
抬起頭，目光落在那間熟悉的鋪面上。
原本掛著“沈氏綢緞莊”黑漆金字招牌的地方，此刻顯得有些落寞。
那塊招牌旁邊，赫然貼著兩張刺眼的紅紙。漿糊還沒幹透，邊角微微翹起。一張上面，用粗大的墨筆，寫著“旺鋪出兌”四個大字，筆鋒柔美，一看就是出自沈疏桐的手筆；另一張，則寫著“布匹清倉，概不賒欠”。
風吹過，紅紙嘩啦啦作響，像是在給這家老店唱著最後的輓歌。
幾個過路的主婦，挎著菜籃子，正圍在那紅紙下面，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哎，他嬸子，你看這沈家鋪子，這是要幹嘛？”一個胖婦人努了努嘴，壓低了嗓門。
“這不明擺著嗎？要賣鋪子了。”旁邊的瘦高個婦人把手裡的瓜子皮吐在地上，“這家店，不是開得好好的嗎？怎麼說賣就賣了？”
“誰知道呢。”胖婦人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地湊近了些，“聽說是東家要出遠門，不回來了。也有人說啊，是那個新姑爺在外面惹了禍，把家底都敗光了，這是要變賣家產填窟窿呢。”
“真的假的？那個李家大少爺？”
“可不是嘛。聽說前陣子失蹤了，這剛回來，鋪子就要賣。我看啊，八成是在外面欠了賭債。”
“可惜了，她家的料子，是這潭州城裡，數一數二的。以後想買這麼好的蘇杭綢緞，怕是難嘍。”
李明遠站在幾步開外，聽著這些市井議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他從兜裡摸出煙盒，想點一根，手伸進去又停住了。
他看著那兩張紅紙，心裡卻是一片安然。
那些流言蜚語，傷不到他分毫。重要的是，沈疏桐信他。
李明遠邁步走上臺階。
那幾個婦人見有軍官過來，嚇得趕緊閉了嘴，挎著籃子作鳥獸散。
“哎呀，這不是那家的姑爺嗎？”
“戴著墨鏡，看不出來，都是你亂說，這樣的還能惹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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