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槍聲漸漸遠了，76號的人追丟了方向。
阿春把路青霜扶進屋子裡，撕了一塊布條，給她簡單地紮了一下傷口。
布條很快就被血浸透了。
“得找大夫。”
“不能去醫院.76號肯定在每家醫院都布了眼線。”路青霜靠在牆上，額頭上全是汗。
她的腦子還是清醒的。
“找柳姐。她有門路。”
阿春點了點頭，從後院翻牆出去了。
路青霜一個人坐在這戶人家的屋子裡。
那個洗衣服的女人端了一碗熱水進來，放在她手邊，然後縮到了角落裡，一句話都不敢說。
路青霜喝了一口水，水溫得剛好，暖了一下胃。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口。子彈是貫穿傷，進去得淺，沒傷到骨頭。運氣好。
但今天的行動，八個人出去，活著回來的，目前她只知道自己和阿春。
其他六個人呢？
她閉上了眼。
那兩個倒在卡車旁邊的人，她看到了。
一個後腦勺中彈的，叫小周，今年才十九歲，前年從浙江老家跑到上海參加軍統的，平時話不多，但射擊成績全隊第一。
另一個胸口中彈的，叫老孫，三十出頭，家裡有老婆和一個三歲的女兒。上次吃飯的時候，老孫還拿出女兒的照片給大家看，胖嘟嘟的小丫頭，扎著兩個羊角辮，笑得露出兩顆門牙。
路青霜把手裡的槍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她沒有掉眼淚。
在這個行當裡待了這麼久，眼淚早就幹了。
但她的手在發抖。
抖得槍都快握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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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阿春找到了柳玉茹。
柳玉茹二話沒說，動用了一條極其隱蔽的地下交通線。
一輛拉貨的馬車，上面蓋著帆布和稻草，馬車從法租界出發，出了上海城，沿著蘇州河一路往西北走。
路青霜被藏在稻草下面，身上裹著棉被，傷口重新包紮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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