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魔尊
墨淵知道自己撐不住了。七十二根鎖魂釘全部鬆動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封印像一面被錘了太多次的牆，表面還立著，但裡面全是裂紋。靈力從裂紋中洩出去，像水從指縫裡漏掉，怎麼抓都抓不住。
他的修為己經跌到了金丹初期。三天前他還是元嬰初期，三天前他還是蒼梧宗的掌門，三天前他還以為至少能撐一個月。但封印崩潰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得多——鎖魂釘的鬆動像多米諾骨牌，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堵牆徹底倒塌之前，讓外面的人有時間逃。
“陸沉舟。”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陸沉舟一首守在寢殿門口。七天來他寸步不離——白天處理宗門事務，晚上守在墨淵門外。他不信任墨淵，但他答應過林昭寧：在她回來之前，替她看著這個人。
“掌門。”他推門走進來，然後停住了。
寢殿裡全是魔氣。黑色的霧氣像活物一樣在牆壁上蠕動，吞噬著光線。地面上的封印陣紋己經碎裂了大半，只有墨淵身下那一小塊還勉強亮著微弱的金光。墨淵坐在陣法的中央，臉色灰白如紙，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整個人瘦得脫了相。他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雙手的指甲因為靈力透支而發黑，像十根燒焦的枯枝。
但他的眼睛是活的——那雙一千三百年來永遠淡漠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一種陸沉舟從未見過的光芒。不是瘋狂，不是恐懼，是一種決絕。
“帶所有人走，”墨淵說，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將死之人，“後山。沈家的老槐樹下。那裡有上古神族的殘陣，能暫時擋住魔氣。快。”
陸沉舟沒有動。“掌門——”
“沒時間了。”墨淵打斷他，聲音忽然嚴厲了起來，“封印一破，魔氣會在一炷香之內覆蓋整座蒼梧山。金丹以下的弟子會當場被魔氣侵蝕，變成行屍走肉。你想看到那種場面嗎？”
陸沉舟的拳頭攥緊了。“你怎麼辦？”
“本座留在這裡。”
“你會死。”
“本座知道。”
“她說了讓你活著。”陸沉舟的聲音也硬了起來，“她說了——活著，是欠她的第一筆債。”
墨淵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笑了——不是自嘲，不是冰冷，是一種真正的、帶著溫度的、陸沉舟從未見過的笑。
“替本座轉告她——第二筆債，下輩子還。”
他抬手，最後的靈力從掌心湧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牆，把陸沉舟推出了寢殿。門在他面前轟然關上，金色的符文在門板上亮起，封死了所有的入口。
陸沉舟站在門外，用力砸門。“墨淵！墨淵——”沒有回應。門板上的符文越來越亮，金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轉身，朝大殿的方向跑去。
“所有人——撤往後山！現在！馬上！”
他的聲音在蒼梧宗的夜空中迴盪，像一聲喪鐘。
---
後山，老槐樹下。沈家舊部最先到達。
沈昭寧站在老槐樹下，指揮著陸續撤來的弟子在老槐樹周圍佈陣。老槐樹下的殘陣是林昭寧走之前修復的——以上古神族的符文為基礎，以老槐樹為陣眼，能暫時抵擋魔氣的侵蝕。他不知道這個“暫時”是多久，但他知道——這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弟子們從西面八方湧來。有人帶著傷，有人揹著重傷的同伴，有人連鞋都跑丟了。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沒有人經歷過魔尊出世，但所有人都聽說過。一千三百年前的傳說，九域差點被一個魔尊毀掉，是九域所有大能聯手才將他封印。現在，封印破了。而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在一棵老槐樹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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