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面
殷無咎做面的手藝，是從阿醜那裡學的。阿醜做面的手藝，是從孫大娘那裡學的。孫大娘做面的手藝，是從沈映晚母親那裡學的。沈映晚母親做面的手藝，是從沈映雪那裡學的。一萬年，五代人，一條麵條的傳承。
殷無咎第一次學做面的時候，把廚房炸了。不是真的炸，是麵粉飛得到處都是，像下了一場雪。阿醜站在門口，看著滿屋子的麵粉，沉默了很久。“你在幹什麼？”
“做面。”
“做面不用把麵粉揚起來。”
“我知道。但麵粉不聽話。”
阿醜走進來，拿起一個碗，舀了一碗麵粉，倒在一個大盆裡。然後加了一碗水，開始揉。“水不能多，多了面會稀。水不能少，少了面會幹。不多不少，剛剛好。”
殷無咎看著他的手。那雙手上有燒傷的疤痕，手指粗短，但很靈活。面在他手裡翻滾、摺疊、擠壓，漸漸變成了一個光滑的麵糰。
“你來。”
殷無咎把手伸進盆裡，開始揉。他的手指長，骨節分明，一千三百年前握過劍、握過法器的指節，現在握著一個麵糰。面在指縫間溢位來，粘在手上，甩不掉。
“水多了。”
“再加面。”
殷無咎又加了一碗麵粉。面幹了，又加水。水多了，又加面。盆裡的面越來越多，從一盆變成了兩盆，從兩盆變成了三盆。
“夠了。”阿醜按住他的手，“夠三百人吃了。”
殷無咎看著那三盆面，沉默了很久。“本座不會做面。”
“會。只是還沒學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少主說過，沒有人天生會做面。都是學出來的。學不會，就多學幾次。學不好，就多練幾次。總有一天，會做出一碗好面。”
殷無咎看著阿醜。“少主說的？”
“嗯。少主說的。”
殷無咎沒有說話。他把手伸進盆裡，繼續揉。這一次，他的手穩了。面在指縫間不再溢位來，而是乖乖地待在盆裡，慢慢地變成了一個光滑的麵糰。
殷無咎做面的第三天，林昭寧吃到了他做的第一碗麵。麵條是寬的，厚厚的，但歪歪扭扭的，不好看。湯是骨頭湯，但有點鹹。裡面放了青菜、豆腐、一個雞蛋，雞蛋煮老了。
“好吃。”她說。
殷無咎站在她面前，手裡還沾著麵粉。“你不用安慰本座。”
“我沒有安慰你。真的好吃。”
殷無咎沉默了一下。“哪裡好吃？”
“麵條很筋道。湯很鮮。雞蛋——雞蛋雖然煮老了，但蛋黃是糯的。好吃。”
殷無咎看著她。深紫色的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那你明天還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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