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輪迴
阿醜發現那棵樹的時候，是西月底的一個清晨。他照例去後山砍柴，走到半山腰，看見了一棵樹。很小，才一人高，樹幹細細的，葉子嫩嫩的，在晨風中輕輕搖擺。他站在樹前，看了很久。這棵樹以前沒有的。他在這座山上砍了十年柴，每一棵樹都認識。這棵，不認識。
他蹲下來，看了看樹根。土是松的，新翻的，像是剛從地裡長出來的。但樹上沒有種子，沒有根，沒有來處。它就是從土裡冒出來的，一夜之間，像一個夢。
“阿醜，你怎麼了？”孫大娘從山道上走上來，手裡提著藥籃子。
“你看這棵樹。”
孫大娘走過來，看著那棵樹。她的眼睛亮了。“這是——桂花樹。”
“嗯。”
“和映晚樹一樣。和昭寧樹一樣。”
“嗯。”
兩個人站在樹前，誰都沒有說話。風吹過來，小樹的枝葉沙沙作響。
“要不要告訴少主？”阿醜問。
孫大娘沉默了一下。“先不要。再看看。”
“看什麼？”
“看它是不是真的。”
阿醜不明白。但他沒有問。他站起來，繼續砍柴。走了幾步，他回過頭，又看了一眼那棵樹。小樹在風中搖擺，像一個孩子在跳舞。
林昭寧發現那棵樹的時候，是五月初的一個傍晚。她去後山看映晚的墳，路過半山腰，看見了那棵樹。她站在樹前，看了很久。很小，才一人高，樹幹細細的，葉子嫩嫩的，在晚風中輕輕搖擺。她蹲下來，摸了摸樹幹。光滑的，涼涼的，和映晚樹一樣，和昭寧樹一樣。
“你來了。”她輕聲說。
風吹過來，小樹的枝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說——“我來了。”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站起來，繼續走，走到映晚的墳前，坐下來，靠著碑。
“映晚，後山長了一棵樹。桂花樹，和映晚樹一樣，和昭寧樹一樣。是你嗎？”
風吹過來，墳頭的野草沙沙作響。像是在說——“是我。”
“你回來了？”
野草沙沙作響。像是在說——“快了。”
她坐了很久。月亮升起來了，月光灑在墳上，灑在碑上，灑在那棵小樹上。
她走下山。殷無咎在山腳下等她。
“你怎麼了？”他看著她的臉，“你哭了。”
“沒有。風吹的。”
殷無咎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涼的，比平時涼。“走吧。回去。面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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