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開壇
秋天來了。後山的桂花樹開了滿樹的花，金燦燦的，密密麻麻的，像一團金色的雲。今年的花比去年更多，更密，更香。花瓣在晨光中微微顫動，像在笑。
“容衍，酒可以開了。”沈映晚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角落裡那個蒙了一層細灰的罈子。
容衍蹲在罈子前面，沒有動。他的手放在壇口上，停了一下。
“怎麼了？”林昭寧站在他身後。
“等了一年了。真要開的時候，反而有點怕。”
“怕什麼？”
“怕不好喝。”
林昭寧笑了。“你釀的酒，怎麼會不好喝。”
容衍沒有說話。他深吸一口氣，把壇口的黃泥敲開。泥塊碎裂，露出裡面的蓋子。他把蓋子揭開——酒香湧出來，濃濃的，甜甜的，帶著桂花的香氣。整間廚房都是香的，飄到了院子裡，飄到了老槐樹下，飄到了後山。
“好香。”沈映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殷無咎站在院子裡，聞見了。“好香。”
墨淵站在菜園裡，聞見了。“好香。”
沈昭寧站在沈家村村口，聞見了。“好香。”
所有人都在說——“好香。”
容衍用勺子舀了一碗酒。酒是金黃色的，清亮亮的，像融化的琥珀。他端起來，喝了一口。酒在舌尖化開，甜甜的，暖暖的，帶著桂花的香，還有泉水的清冽。他閉著眼睛，嚐了很久。
“怎麼樣？”林昭寧問。
容衍睜開眼睛，笑了。“好喝。”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老槐樹下。殷無咎、容衍、墨淵、沈昭寧、阿醜、孫大娘、蘇婉清、陸沉舟、老趙、阿青、沈伯。還有林昭寧和沈映晚。十一個人，坐在老槐樹下，每人面前擺著一碗酒。酒是金黃色的，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這酒，叫什麼名字？”沈映晚問。
“映晚。”容衍說，“映月的映，晚上的晚。你孃的名字，你的名字，她的名字。所有人的名字。都在酒裡。”
沈映晚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在舌尖化開，甜甜的，暖暖的。“好喝。”
林昭寧也喝了一口。“好喝。”
殷無咎喝了一口。“好喝。”
所有人都在喝，所有人都在說——“好喝。”
月亮升到了最高點，月光灑在老槐樹上，灑在映晚樹上，灑在昭寧樹上，灑在後山的桂花樹上。風吹過來，西棵樹的枝葉同時沙沙作響。
“容衍。”沈映晚叫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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