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放下筷子，推了推金絲眼鏡，看向舒書。“你是漢語言文學專業的？”
“是的，周老師。”
“那正好。”周教授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我最近在整理一批清代數學文獻的批註手稿，其中有一份是梅文鼎的《方程論》殘本，裡面夾了一頁不知什麼人寫的眉批。”
他從西裝內袋裡摸出手機，翻了兩下，把螢幕遞向對面。“上面有段文言，我和幾個研究生折騰了一個禮拜，沒吃透。你看看？”
舒書接過手機，低頭看螢幕。
照片裡是一張泛黃的宣紙，墨色已經褪成深棕，毛筆字小楷寫得密密麻麻。她看了十幾秒。
“這不是眉批。”
周教授挑了挑眉。
“這是考據。”舒書把手機放回桌上，指著照片左下角一行極小的字，“這裡寫的是：辛卯春，餘於友人處得此殘稿，疑非文鼎手筆，蓋其門人杜知耕代筆補闕者也。”
她頓了頓。
“寫這段話的人懷疑這份《方程論》殘本不是梅文鼎親筆，而是他的學生杜知耕代筆補全的。後面那段不是對數學內容的註釋，是在論證字跡和行文風格的差異。”
周教授的表情變了。
“你確定？”
“辛卯春對應的是康熙五十年，也就是1711年。梅文鼎在康熙六十年去世，晚年確實因為眼疾讓門人代筆。杜知耕是他最親近的弟子，代筆補稿的事在《梅氏叢書輯要》的跋文裡提過一嘴。”
舒書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整張飯桌安靜了三秒。
周教授靠回椅背，看她的眼神完全不一樣了。
“你讀過《梅氏叢書輯要》？”
“大二古文獻學的課上，導師讓我們做過一次清代學術筆記的專題研究。梅文鼎那一組是我做的。”
“你導師是誰？”
“陳平章老師。”
“老陳？”周教授笑了，“那是我的老同事。難怪帶出來的學生底子紮實。”
沈母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表情有點掛不住。
“舒同學，”周教授探過身，“我那批手稿裡還有七八頁類似的文言批註，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協助考據。你有沒有興趣？”
舒書愣了一下。
“這個專案是國家社科基金的子課題，做完可以署名。對你將來不管是考研還是做學術，都有幫助。”
小黃人在腦子裡放起了鞭炮。“宿主！國家社科基金！署名！你知道這東西在學術圈是什麼分量嗎？相當於遊戲裡直接掉了一件橙色傳說裝備！”
舒書壓住嘴角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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